我的父母亲是农民
他们在土地上辛苦耕耘了一辈子
曾经坚强的父亲，也曾勤劳的母亲
终于弯着他们的腰，弓着他们的腿
不能牵着牛、扛着犁、拉着车
再踏进亲亲的土地上了

岁月的风雨
将他们乌黑的青丝
吹打成泛着盐碱白的田埂
常年的劳累
将他们挺拔的腰身
挤压成耕犁一样的弯弓

三弟说
今年的场务是他最后给上垛的
他把大黄牛赶到集市上卖掉了
还把平板车也给架到了石墙上

我终于知道父母亲为什么要惋叹了
每一次我们出走的时候
父亲和母亲不再像从前那样
我们在前面走，他俩在后头追
直瞭得我们的身影
从这山头消失在那山头
而今，他们实在是追不动了

我听三弟说
有一次他走后，又折回家找东西
半道上，他碰见了亲亲的父母
相扶着蹒跚在空余谷茬子的自留地上
父亲掏出一支烟，三弟给他点上
母亲的手抚摸着一块儿土疙瘩
她站在秋风里喃喃自语
你看这土地，我们俩耕种了一辈子
你这、你这就不让种了，可怎办呀
父亲接过话茬，咱这不是干不动了么

我知道，在这片土地上
父亲和母亲，从春到秋
精耕、细播、施肥、间苗、锄草
直至长成果实累累的庄稼
最后收割完、运回到场上
敲打成满满的一仓、两仓
那辛苦
如同父母亲把我们拉扯着长大一样

这种感受，我是深有体会的
让一个农民离开土地不再耕种
就如同我当年脱下军装时一样
军装就是每一位战士的皮
你让他退伍离开部队
那不是在剥他的皮吗
能不疼吗？土地上的父母
因为一生的倾情，他们的心里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