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弟两岁，患牙痈，水米不进日夜啼哭
父亲把他放在一只箩筐内
另一只放块土砖几件冬衣
做一担挑到十里外的镇医院
又从镇医院挑到百里外的县城省城
正是腊月底，天气异常地严寒
漫天的雪花恣意渲染着岁月的灰暗

我读初中，五弟为队上放牛，赚取微薄的
工分。放牛的小伙伴聚一块起哄
看他上颚缺少虎牙的门齿
哄他伸出尖尖的舌头直抵鼻孔

我读高中，五弟继续赚口粮为队上护庄稼
每天擎根梢头绑块白膜的长竹竿
把探头探脑的猪牛赶跑
把四季的太阳一寸寸赶下山
他在村后那块数百亩的旱地上疾走、吆喝
使得庄稼长势良好，村民的血压平稳
尽管如此，还挨过我三棍子
至今让我愧悔不已

1992年，五弟去兰州，跟大舅家的二表哥
学做蒸笼。两年后，14岁的七弟到他身边
兄弟俩一个做一个卖，大街小巷
从兰州到白银到定西，最远到过西宁
他们几个月往家打个电话报平安
像大地放出去自己觅食的家雀
多少年以后他们才肯向我吐露那时的苦
为了省几块暂住证钱，每天都提心吊胆
一遇警察盘查就吓得躲厕所
常常被城管撵得四处乱飞
北方少水，要半夜到地窨子排队接飞
衣服几个月才能换一回，积满虱子和怨气
坐车时曾遇居心叵测的人，
故意拿错他们的货也不敢大声
吃线路的骗子玩着形刑色色的把戏
把贪心的外地人骗得身无分文
看着他们向人行骗也不敢吭声
也有快乐的事，坐车经盘山公路去很远的
乡镇赶集，可以看到路旁早起的麻兔
到号称天下第一桥的黄河大桥拍照留念
向着滚滚东去的长河纵声高喊
是青春最奢侈的消费，最快意的放纵

五弟在家起房子，我发短信问他进度
他回，前天填的路，正在起墙
五弟不会像我一样正确使用逗号句号
但他给我的短信像诗一样用了间隔号
那十几条向右侧身的斜线
像一群正在振翅奋飞的鸟
那是在春天或者秋天的山冈上
我们常常能看见的一群又一群的鸟
它们掠过树林、河流、寥廓的田野
和村庄的侧边，以昂扬的姿态飞向东方
飞向光明，但是我们
又常常不知道鸟是什么时候起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