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陷的回声

卷扬机像一条饥饿的毒蛇
吐着信子
雾霾露出帮凶的嘴脸
网，越织越密
汉子们掏出一副鲜嫩的心肝肺
一次次试探它的耐性
和兽性的临界值

有时候，稍不留神
通往家门的路就被吞噬
遥远的故土显得无能为力，像
自由落体的叶
证明这“疾风暴雪”的无情
春天的回声
在老母亲喉咙里失陷

◎一窗月光

想起那棵酸梨树，以及
苦涩的果子时
父亲正与我谈起三间土木结构
的旧瓦房

一锅旱烟腾起的烟雾
捆住石基，土墙，明柱，中檩
和青瓦，被父亲指挥着
依次搬回原址

父亲抓起一把往事，擦亮
两扇方格窗浓重的酸梨木香气
一轮明月照进来
满地的殇

◎雪是冬天疼痛的词

期盼一场雪，遮蔽小村斑驳
的模样
连同几间瓦房四壁横七竖八的裂痕
和相框里缺失已久的
身影
采用白描的手法精心修补
或者一一复原

于是，这个冬天诸事缠身
需要先给墙缝里群居的蚂蚁、甲虫
找到合适的住所
比如童年热闹的谷场
接下来赶往记忆深处寻访
早年的映像——
雪很大，祖母也还年轻

◎读夜

侧卧的流浪狗，孑然一身
的路灯
街角窘迫的二胡艺人
路边落叶上半截来不及掐灭的烟头
发抖的环卫女工
簸箕中熟睡的几只蚂蚁和嘴边
多半粒发霉的日子

子时，山顶古庙浑厚的钟声
将这些小城景象一股脑向我抛过来
比如——
犬吠声、鼾声、挣脱琴弦的
《二泉映月》
声音里布满着荆棘
黑夜，被扎得痛哭失声

◎与自己对饮

没有月亮，影子也退避三舍
这，独自行走的江湖
抓住一把凛冽冬风
存放进百年老窖，闭目，静坐
等待一场路过冬至的
大雪

若运气不错，燃起失散多年
亲生的骨头：
蒸煮，消毒，发酵
在最后一瓣雪砸碎故园的记忆
之前，举起杯与自己
对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