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枫的诗《黄昏》等


黄昏


肩头轻悄着声音
——一群野鸽子落下来
一些梦的片段

广场边缘的草地上
一截灰黄的雕像
石头上，一个沉坐的老年人

木头曾经繁荣过
木头已掉落尽
冬月，彼此沉默，又分不清

古旧的都还在——
风中的脚印，干枯的水迹
不远处的一座矮下去的小亭榭

黄昏将要走掉了
诸多声音熄灭
诸多的火已在灯中燃起

野鸽子重又飞回空中
——灰茫的雾霭
灰茫茫的夜正返回来



雾中


它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水、花朵、青春和仅存的肉体

没有什么如此倦怠
——空茫的马路，空无行迹

忽然，一个闪亮的
——那张脸，又突然熄灭了

雾中，雾在笼罩
一只唇失去，一口深陷的枯井

诸多金属也很远
它的声音渺茫，仍藏在某座铺子里

风中，一只困兽在翻身
——城的感觉，似乎也只有这么具体



标本


一只手合上它
——一片羽翅消失于一本书里
过久了，可能就忘怀了

人们忙于琐碎的事
生活的来回拉动的锯齿
已消磨掉了青春的痕迹

尘烟和灯，金属和皮具
粗瓷和木器，半埋的躯体
——谁还能想起一只曾经飞翔的蜻蜓

甚至酒也只能消除疲惫
当暗夜窒息了梦
一只徒然攥紧的手，又突然松开了



路边


冬天是坚硬的
——风的铁，和冷下来的事物

最亮的最容易黯淡
深处的那只苹果，被忽略有多久了

水也改变了形式
路面上延伸着嚓嚓响的积雪

甚至，语言也陷于衰老
唯一的梦和工具丢失了

空中，鸽子飞着一圈弧线
下面是一片如鳞的旧房舍

黄昏是光所剩下的
也将会把一切的遗忘带走

一辆车从桥头处驶过来
它的灯闪了一下，就又跑远了



虚妄


虚妄抬起头来
——衰草高于一切
尘世低一些，再低一些

一张灰尘的脸，一片玻璃
白色的湖面上
一只乌鸦鸣叫着飞过

不是什么都能遗留
——风一吹，什么都远了
那只飘动的风筝，那个跑着的童年

城似乎更加具体
坚硬的街道和墙
坚硬的世俗——谁都无法错过



无题


当夜晚掩去了一切
什么可以代表——
那些流离弯曲了的

安慰仅是一只旧壳
甚至一只苹果也不能
当夜晚真的走来了

囫囵的生里
——我们仍旧不能幸免
那群旋动的鸽子飞走了

雪是什么时候下的
我们面对着空洞的窗子
一扇玻璃突然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冬月


对于那么多的弯曲和坠落
冬月已不谈它的意义
甚至傍晚走过的羊群也消失了

光芒已藏在某个盒子里
——我们是空无主义者
一只墙角的小布熊，我们也不谈它

岁月里匆匆掩去的人
已错失了那把唯一的椅子
甚至风也已吹走了上面仅有的灰尘

哦，埋沉着的语言在哪里
那么多的修辞殆尽
那么多——而如今，我们的手头空如一块小小的土地



冬天


冷和沉默是一切事物的哲学
春天始终未来
——我们也并不取些什么

审美是早已过去了的
悲沉的语言也是
脚下是一条模糊不清的道路

对于诸多的万千——
一粒水中的小沙子流过来
又在水浪里退回去

凉凉的一面潮水
风在建筑的额角上折过来
——遍在的是一块块干干净净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