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流口水，晃头，嘴唇蠕动了半天
也没有从乱麻成堆的词汇中
拣出一句话

她一向话多，屡惹是非而不改，好像是
一种顽疾
现在，终于，被治好了
2
外面月光生冷
她老而瘦削的脸
又一次撞在了卧室的门框边上

顺势而出的乌青，黑而阴郁
像囚在人心里的蛊
也像缓慢走过来的恐惧
3
游荡在住了三十年之久的老房子里
她
还是迷了路

所有的烂熟于心，被记忆稍一回笼，就变色，发霉，长出蛀虫
怎么看怎么像个圈套
4
年轻的她，住在
客厅白墙中间的相框里
像清晨的茉莉一样流畅如画

老去的她
夜夜围着墙壁不停打转
宛如一部剧情单调的黑白默片
5
她管女儿，叫妈妈
她管丈夫，叫爸爸
她嚎啕大哭着喊出“我要回家”的时候
就像是一个人在荒废了的故园
痴迷于
转山，转水，转塔，转世
6
她走失了的那天
她唯一的女儿，口吐白沫，抽搐不止
她六神无主的丈夫
揪着眉痛哭，直至筋疲力尽

从此之后，一夜又一夜，她家的床头灯
锲而不舍地亮着
那微弱的光泽，纯朴慈悲
像是从深山密林里回荡出的梵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