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身上的管子（二）

母亲身上的管子
已象藤蔓牵扯着她
不知能否把她拉回人间
汹涌而来的病魔
又在把她扯向另外的方向
我想起她一生的叹息
做人难

医生把更难的选择移交给我
今天说还要再给她插一根管子
剧烈的肺炎让她咳不出痰
血氧浓度降到55
再持续就必须插一根呼吸管
否则就约等于放弃
抢救若要持续下去
这已如同一道门槛

可麻醉医生却说
插这跟管又有太大的风险
比如呼吸心跳突然停止
或者后期形成依赖
直至可能还要切开气管
更要命的是还有医生说
可能查了管也没什么用
能不能抢救回来也难说
要我来做决断

母亲啊！
医生说我是孝子
我却只感到自己是个罪人
您在重症监护室里挣扎
我是在炼狱里挣扎
我不知道这跟管子
是通向地狱
还是人间

如果母子就此一别
您就自己拔下这些管子吧
天堂里可能没有电话
你就用这些管子
给我捎来你的声音
我在夜里听得见

2016.12.23于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