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

所有的怨怼，不如意
毒蘑菇的猜疑
夏枯草的大面积厌倦
堆成铅灰的山峦
也抵不过幸福降临时的
一个早晨
你从田野归来
迎着我初春的气息
身后跟着弟弟，猎枪顶住下巴
还有妹妹，手握一把野花
还有叫拖拉的狗，跑来跑去
他们的眼神落满我们的脸
像蝴蝶落满了花园
所有的怨怼，不如意
所有的平淡如水，如沙子
也抵不过五秒钟的一见钟情
尽管，时光老去


如果

穿过粉红的晨雾，一直向西
经过低矮的柳林和安静的村庄
经过房子一座，木门虚掩
少女一枝，脸半边，微笑一朵

经过一个池塘，池水亦粉红
有青蛙藏在暗处唤我名字
我一答应，水就清了
雾也散去，目之所及，遍地黄花

有风徐徐，风中隐约的海潮声
时而像留声机，播放人语，远如尘世
有无尽的钴蓝的天，没有云
也无雨的征兆。我只想唱歌，像鸟儿那样

这风景我曾见过两次，或者，三次
老实说，我从前不认为它是真的
但是，这一次，我迫不及待地写信
告诉你我在的地方，且安好，勿牵念


只要

爱情没有条件可讲吗
我爱你，保不活爱这棵树
你爱我，来日方长，不妨一试

而我连蜜蜂的热情也没有了
不能远远地祈祷
只要春来，只要花开

我连花开的欲望也没有了
不如哀求小鸟，只要为我唱歌
不如哀求流水，只要把昨日还我


也许

在河边遇见的那个老妇人
衣衫褴褛，臂弯坠个小包裹
灰白的发髻上装饰几颗苍耳子

她目光灼灼地向我打听一个村庄
我摇头，表示不知
她眼神突然暗了，然后，又亮起来
飞快地朝西边的小树林走去

她消失在那树林里，如一阵风
经过的草地，开着春天烂漫的小野花

现在，我知道那个村庄了
董家窝棚，母亲说，它毁于一场洪水
在外祖母还是小姑娘的年代

那么，那个老妇人是谁
也许——也许正是百年后的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