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我在草原上
陈永泉

一
列车在黎明中驶过一片苍茫的大地
我透过那迅速奔驰的高低的小丘
我解读我读不懂的沙漠和戈壁
我看见的日出，逼人地壮观

它从来不像我南方的，从山峰背后
一点点地溢出，然后让热度
前所未有地滚动，天空瞬间炽热
而在北国，在王维的诗里

没有见到一缕孤烟，没有看见
孤独的王维，也许骑着他的马
在一片水草畔，忧愁着长安
然后一只大雁在往南飞啊，飞啊……

我像别人一样，在车站下车
这身子像不是我的，我的脚知道
我不是走在南方的水桥上，而是
脚下是夏天，一个叫呼和浩特的晨
在一个小站，点了一盘早餐——

二
那就是阴山，就是斛律金的《敕勒歌》
就是风吹草低见牛羊？
我不能挥鞭和他纵马驰骋，在一片草甸子
追着女子的歌声，然后伏鞍马上
看白云，还有那雄鹰，弯弓射月

我在矮矮的牧民的房前
那蒙古的老婆婆，听得懂我们湿湿的语言
给我们称好水果。提上车子
张老师买了铅球重的甜瓜
他实在难以背起，无法劈破，只好让
一只好瓜在车上，反复落体运动……

三
走着从故乡到南昌一样的旅程
我居然看不到一片草地，我的失望的目光
一直通到山谷，山坡，和山峰
那个阴山像是拱起的玉带，浩荡无声地
伸向远方。跟白云和天空亲吻的辽阔
我只有悲惨的岩石，峭峻，哭诉

越过无草、无树的高山，峡谷
路上连一只飞鸟，一只黄羊
也没有影踪

导游在车子的颠簸中，叙说成吉思汗的
战败。在这儿对天起誓，然后雄图大展
然后他挥戈西征
整个的欧洲大地，臣伏于他的铁蹄

一个接一个的蒙古包，像是大地的骄子
星罗棋布
在一片下过雨后的草原，青色是珍贵的
施舍，是天空和大地的恩典

四
蒙古包就静静地安在辽阔的草原
喝过了下马酒，在歌声中
我们从来没有这样的心胸宽坦
一只只洁白的蒙古包，在大地和阳光下
连接成一片

晒衣的长线，从包这连到包那儿，一群
欢快的蒙古鸡，飞来飞去奔跑，啄食着
草原上蹦蹦跳跳的蚱蜢
风儿吹过，风儿凉爽，微微地暖了心房

打开安有玻璃的包房，两张洁白铺好的床
还有电视，一张广告单
我带着我的小说选刊，设法步入车上的情节
然而毡房的穹窿，将我的心绪
扯回到现实，我被张老师扯到草原上
像疯子一样大喊，奔跑，狂欢……

没有想到这阴山下，水是刺骨的冷
在夏天，南方我必是要洗浴的
这里的水，却让我没法下手。每一次的
冒险，竟会是咬牙的疼痛
洗上一把脸，连连甩手……

五
去天鹅湖吧，骑上一匹马，和一群像我
一样疯的游客。往下冲到山谷，再上到对面的
山顶，翻过山脊。速度像风一样，越过辽阔
像骑手，扯一面红旗，如画。

终于，在水边，我找到了
塞北的江南
马蹄奔驰过水域，溅起冲天的水花
笑声紧沾着草尖

在坡上有一户牧民，门前的马粪
是他们烧火的木柴
喝着热情好客的牧民的酥油茶
心情格外舒畅

晚上，牧民们在篝火旁高歌
绕着火牵着手，姑娘们翩翩起舞
银铃子的歌声击碎了
心上的寂寞，一次次把我招引到
火旁
美妙的歌声，撒向天空——

六
体验一回蒙古的背姑娘，就绕着桌子
奔跑
前仰后合的笑声，让我们在醉酒中
在吃着烤全羊的香气里
有了一次全新的节目，豪爽而奔放

而草地上，纵马下地拾物的表演
流星一般迅疾
带着蒙上一袭盖头的姑娘
做一回虚拟的王爷，带着美丽的妃子
在悠扬的琴声和众人的喝彩声中
手拉着手，一步步走进毡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