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乌苏
一场风刮了数万年
把土地吹成对立的两岸
风有多灵巧,岸有多蜿蜒
旧石器时代动物的嗥叫
延川而来,绵绵不绝
时日与裂变密谋
河套人围猎烧烤的光景
和着山川草木的气息
化为风铃,地标一样
悬挂在断裂的地层
你无需说话,它们自己开口
述说水草肥美犀牛成群的盛景
述说绿洲变沙漠
湖海变戈壁的疼痛
滴下的泪,曲折东流
萨拉乌苏河
一头祭奠着先民的吟唱
把恩泽的珍珠撒向沿途的滚滚麦浪
一头,欣喜地扑向守候着她的
母亲河
也曾狼烟起
从毛乌素到黄土高原
边塞的云翳,飘忽不定
打马走过
谁偷袭过你的江湖
你卡住一段又一段光阴
在狼烟烽火中呻吟
守关将士与胡骑匈奴的厮杀声
融进了悠悠时空
控制你,就控制了生存
抢夺你,捍卫对帝王的忠诚
拥有你,拥有了一方子民
狼烟起处
你的姑娘被掳走了吗
你的货品被劫了吗
你出征的哥哥可曾回来
站在萨拉乌苏湿地,长吟一声
可怜无定河边骨
犹是春闺梦里人
白城子之谜
静默在毛乌素边缘,泛着冷兵器的光
无定河水流过,每一丝水汽都诉说着历史之殇
分明用鲜血筑成,为何一身白骨的扮相
阳光无法穿透的暗黑里
多少冤魂来不急呼喊,就被锤在粘土里
成了不会喊痛的哑巴
大夏有多大,匈奴有多强
赫连勃勃的草原狼为何不守着草场
带着西域的风,来到水草恣肆沼泽遍地的水乡
盘踞在铁锥都扎不进去的城墙
莫非是铁壁抵不住北魏人的三寸之舌
还是迷恋了蚀骨销魂的饵
烽火岂能戏诸侯
大夏统万的梦,成了千古遗梦
站在高高的城墙
将古人的辉煌和暗淡踩在脚下
抬望眼,荒漠纵横,耳边
似有千年前的芦。笛哀怨地吹响
而头顶的白云,自顾自在天际流淌
也闻驼铃声
有水必有火
有绿洲,必有生息
萨拉乌苏的炊烟
袅袅装点历史的天空
河套人已然走远
后代在烧烤围猎中
日渐局促不安
短兽皮怎能遮住羞耻的萌生
思考的蔓延
你向文明发出一声又一声召唤
农垦与狩猎在这里碰撞
大漠商队在你的腹地走过
带来粮食,瓷器,布帛,
也带来女子柔婉的情韵
带走牛羊,皮毛,油盐
也带走边地男人粗犷的气息
绿草茵茵,烟火繁盛的萨拉乌苏啊
往来的旅者络绎不绝
把劳累卸下,把足音卸下
让后人,在柳荫间听到先人的对话
沙粒播放驼铃声声
我们的呼吸里
还有几缕,是万年前的古老气息
生灵的护佑者
抬一抬头,鄂托克的瓜果香就飘下来
那些丰腴,有的埋在土里
有的在风中摇摆
城川人家香甜的烟火味
漂染了季节的颜色
空气中弥漫着牛羊猪狗的欢叫
低一低头,一川的鱼儿就跳出了水面
鲤鱼,鲢鱼,鲫鱼,草鱼
还有痴痴笨笨的大王八
清水沟湾,滴哨沟湾,张嘎沟湾
你们,是哪个沟湾的精灵
向下游望一望
牧草遮盖着毛乌素的荒芜
成群的牛羊悠闲漫步
巴图湾密密麻麻的青纱帐静谧安详
张冯畔大片的稻田里,螃蟹横行
萨拉乌苏啊
这神佑之地,靠近你
就靠近了富庶,拥抱了幸福
你用福祉世世代代护佑着
你臂膀所及的生灵
放牧
沙漠大峡谷是飘扬的彩练
寻迹而来的你和我
是彩练上放牧的星辰
赶着日子的沉
赶着心中的垒
赶着虚妄的念
赶几只,丢几只
身子越来越轻
在绵软碧绿的草甸子上
枕着一川潋艳的水波
在萨拉乌苏的U形湾里
肆意做一个
身心不曾被缚的
河套野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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