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见闻】
《一》
悬在天堂右侧的地狱
应该满员了吧
关闭耳朵听听
许是，声声狰狞的教唆
手术刀，化学药剂
联手挥霍他腐朽的命运
果然，凌晨三点多
上帝抬手
抹平了一根起伏如柴的山峦


《二》
他有许多权利
还有两个富裕的儿子
医生买账
上帝不买账
遗言大概是：
钞票和权利比绝症懦弱

《三》
像工厂里的流水线
载满生老病死的庞大家族
线头有一群人
线尾也有一群人
只不过
线头的人
闻不到，灼焦的下等灵魂

《四》
救护车啸叫
急急昭告
入冬的西北城市
仿佛忙碌时
腾不出一只手
拖走这座顽烈的病原体







《五》
我不得不去到
最靠近天堂的地方
不，最靠近地狱的
程序雷同而公平
挂号，缴费，做彩超，取药
一纸宣判：
左小腿是本分的仆人
愿日夜跋涉
全力搭救奄熄的
诗歌火种


《六》
我猜
那是上帝故意遗失的盒子
一些进去的人
欢喜而归
一些进去的人
受控于某种
绝望和赴死的旨意
不再出来


《七》

蹲在刺鼻日夜的
疲惫家属
低头，两手插进头发
像冰瘦的刀子一样
插进稀松肋骨
我隔墙收听了
脉搏的诉求
咚咚~咚~~
没几下
天国的大门就开了











《八》
是不是一生够长了
才觉得黎明无聊
伺候生命的右手
也可以
割裂左手的脖颈
我看见
因果滴答滴答
像寒冬里孤立的
殷红十字

《九》
一把胡子
和病榻外的雪
攀比天命
他短暂一笑
鄙视着前半生
说了句：
“回光返照太漫长了”
之后看到
入殓师手表
骤停的地方
刚够八十一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