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五十八分

午夜的窗边，在电影里看到柏油路
细细的车轮，延绵不尽的黑白胶卷
水泥筛打风雨，被冲刷的雪花
明亮有序的甲克，堆叠数字
泪水在缝隙里，腐蚀宇宙
云雾喂养蛆虫，山是硝烟。


绞刑

影子下沉
绿荫浮动
重量密不透风
斑驳蔓延
缓缓清醒的胎记
遗忘的时刻
光与烟凋落
我想起清洗二字。


暮

母亲的泪珠滚下来的时候
罗里吧嗦的线团变成腐烂很久的猫
温吞的光溶漾在十字路口
冰火的坟墓，泥泞之间。


午睡的铁

折叠，重合，压缩
风景密集，晕眩
脚下踩过的石头
就是目的
站在洪流里的树
湿滑的背一泻千里
沉睡，坠落，飘荡
惊醒路人，狂奔
空间里跌了一跤的哑巴
脚下是身体岩浆塞满
滚动草木生的头
缝隙里的水与太阳
利箭与飞虫。



雨夜的坟

车水马龙中压扁的脸
锐利的一瞥，血沫旋飞
霓虹吹响红布衫
我是轻轻涂抹的后背，和汗珠
缄默的风与叶穿越
潮湿的星轨
如梦路边的山
堆积成吞噬细胞的雨
空空荡的车位窗外战栗
万物穿过它像意识穿过纤维
眼睛和呼吸在里面
玻璃里面
洗手
擦拭
流动
充满食欲
却胆战心惊。




无名

告别山城
告别清绿的斑驳
古泉里石子的滴落
肉身分解
尘埃坐定
鼻息间仰望水鸟
目光如褶
浮掠山河
暗影无旋律汹涌
枝干交错蔓延失明
你明白了除了眼睛尚存
已没有其它。



凝视是蓝色的

山川，木马
行走在蓝色颗粒里的溪流
水藻，乳房
从原野里轰然抖身的母牛
石缝披满触角，它撕扯空气
星月飞溅，滴落干瘪的光
一戳，倾盆一场浓浓的血。





午夜过客

常常不知道怎么形容颜色
头顶布满的黑夜
脚下踩碎的光影
遗忘的时候
它们就肆意撒欢
瞳孔一停住
就变成了木头人
我说不准动
它们就真的不动了
奇形怪状的样子
嘴变成玻璃，凝胶
说不出其中任何的脸孔名字
等我一转身，沉睡
它们各自生长变化万千
如肉身重新伸进流水
一切陌生难辨
一切重头再来
止于交界处，尽头。




水墨冬季

千言万语和沉默间，
是一个中年男子看着窗外
绿皮公车。银杏折扇
落叶不是肃杀
拖着水泥车的眼睛划过他
宣纸从牛仔裤上醒来
敲敲木鱼，居无定所
水墨即是冬天
一把刀砍伤寂静的头发
虫子千奇百怪，冲不出一只
季节是矩形石头，他整整衣襟
在风的边缘  沉睡。




多余人

雾霾里的石子儿
冷漠，自私，雷打不动
柔软的悲伤萦绕不散
它应和
用紫色的梦
人群睁不开双眼
它说它也是个诗人
当男人女人挤压它的时候
呛人的尾气深沉
女人的眼泪浓臭
冬夜的枯骨在它之上写字
秘密沉溺深蓝的风
无法自拔
刺眼的琉璃清啸
强壮的虚弱滴水石穿
抚摸月亮工厂堆积星星的仓库
一个盯视
鱼尾摆动
一个手势
随波逐流。





烟雨

烟雨浇落叶
门掩云鸦
青丝发胀
窗外言语潺潺
踏声碎碎，匆匆
除了悄然缝闭的你
弥散如曲
身体是树明白
这不是一个细雨梦回的日子。


线

一根呼啸的涌动的发
天空在雾色地铁里连成一片
一对父女额头相触   孩子在哭
嘴唇退到山丘远处   细线割喉
红帽子在某朵旷野的绿里翻卷
悄然下沉    脚就在门槛上停放
化雨成灰    一簑赤条的刺青梦
矫揉造作地坐在山的眼皮底下
老人不看我    骨和肉都留给我
钻进石头的纹路中    
缝隙在这。
手脚   人头    在那。


旧鞋

母亲睡得很熟
嘴巴微张   没什么血色
二十多年来仿佛都如此
腊黄的呼吸从深井下喷涌
吹起秋风   草木凋零  
我穿上身体走入深夜
捻了捻额头的蓝色肉瘤
一滴柔软释然   手脚脱落
母亲却在做些乱七八糟的梦
她魂不守舍   说她总是在哭
灯把梦漂白了    别怕
鸟和车轮不停卷入雨雾
会说话的时候都进去了
我没有什么规律
像孑然失落的贫贱东西
锉刀刮出石沫    大风
母亲生育梅花    被嚼碎的那朵
当肉瘤又生长的时候
母亲就在里面
她一直都在里面   动弹不得
心惊胆战地摸着世间的手
藏着我    耳朵常常流血
脉管舂注吊悬的月光
一步  两步  三步   美妙的鱼流淌
肉瘤滚出来    柏油腻着碎块
我轻轻关上门走着
母亲无声无息的梦
桥塌了



雨和火

雨水
火焰
把手作重生的柴
佝偻的叶掐断
海浪来回撕扯在
头顶的风上
泥沙俱下
没有重生的语言
骨骼嵌入眼球
渔夫潮湿的刺
天使密不透风的彼岸的鱼。


火车

我的泥瓦荒凉
指痕如草丛生
没有非来不可的旅客
只有安土重迁的风雨和目光。



就在上一秒

就在上一秒
光落进黑色滴成汪洋一片
我不了解它
却浸泡于清冷粗糙的狂喜之中
我诅咒我渴望的
极力诅咒那呼之欲出的惨淡
男人替我捧树叶松垮的皮囊
让脑袋如肉色的根扎在地上
冻结一系列悲惨的沉默
像舞者裸着脊背飞奔
瞬间嵌入深海
在涌动与屏息的交界处
在倾盆而下的日子中
刮出凛冽之身
滚于刀下
泫泣身亡。
就在   上一秒。




肚脐里的黄昏

青色暗影的你
凝固松软的雾和花
便汹涌而下
不动声色
此岸难知野草飞啸
替身疯长如你我
汁液盈满井中镜
未知顺序
倒长
像风肚脐里的黄昏
累累无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