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里，泅渡的人？
     你向往的，是河对岸的芳草地？
     还是芳草地尽头明媚的少女？
     我权当你要去那高耸的山峰，去攀越
     它蜿蜒陡峭的山脊。在无人能及的高度
     吹着洁净的风，完成你的宏愿:
     画下世间最美的风景。

     或者，你哪里也不会去，
     只是游到对岸，再游回来。
     一次又一次地游，一天又一天地游。
     蛙泳，仰泳，蝶泳，自由泳，
     你不知疲倦。只想在潮水来到前，
     学好游泳技能，把它作为
     生存的本领。你想着收一群学生，
     提早教会他们和浪潮搏斗。一并教会
     你尚在襁褓中的小儿。

     又或者，你是替人泅渡？你泅渡的
     不止你一个人。晴天，你渡过七八岁的女童。
     阴雨天，你渡过一位身负重伤的青年。
     雷雨交加的夜晚，渡过年迈的大娘，
     瘸腿的老汉。甚至，泅渡过
     一只黄鼠狼，一头懵懂的小仔猪，
     一只鲜血淋淋的失去刺的雌性刺猬。

     春夏秋冬，雨雪雷电，骄阳，冰雹，
     寒风凛凛，在恶劣天气和不可预知面前，
     你一步也没退缩。把时间提前，延长，
     并高昂着头。你的勇猛，像一位
     老练的水手。你不敢停歇，奋力游向对岸。
     你要把肩上的物品一一放下，它们
     太沉太沉了。那是祖父临走时的遗言，
     父亲扛着的大锄，母亲站在村口的笑
     和小儿奶声奶气的啼哭。

     你每天都在泅渡，夜里仔细清点。
     你怕弄丢一件，怕它们潮湿和霉变。
     这是世上最珍贵的物品，是你存在的
     显著标志。你用月光把它们擦得透亮透亮，像极了
     泅渡时你透亮的眼睛。
     你精于游泳，却言辞笨拙，
     从不介绍你泅渡的方向。
     而我也知道，你要去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