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群辉：《行走金溪》之三

1、 《白色的乌鸦》
一个、二个……
一堆鸦字，写在窗坟的洞口
我用饱醮眼墨的笔
断句，分行
这是一首唐诗，衣扣系得端庄
那是一阙宋词，脚下坎坷颠簸
上面是一首元曲，噙着泪水
下层是一部明清小说，欲说还休
…………
默读着这些黑色的语言
我的心脏，褪去血色
心跳渐黑

“这些乌鸦多白呀！”
儿子在外头的篱院
把自己当石块，扔了过来
他的眼镜
推开了两扇门
2016年12月19日修改于麋隳园

2、 《我的理想》

一只鸟

总是
飞不高，或
飞不远
因了
翅膀常常被雨莫名奇妙地打湿
方向常常被气流反复无常的脾气诱惑
甚至脚爪
还系着一根瘦长的绳线
2016年12月15日晨草就麇隳园

3、 《我是如此幸福，这个秘密我第一次发现》

夜色，一个个
接踵而至，路过脸颊皲裂的窗前
窥觑从生理现象转化成物理现象，成为惯性
蜘蛛织就的帘帐，如同虚设，绝对的伪劣产品
没有任何遮掩
我坦白了一切
女人如月，挂在将要凋谢的枕花边
还有一堆或是她烂菜叶的情绪
儿子和女儿，两只蜗牛蜇眠于触手可及的甲壳里
和缺胳膊少腿的葫芦娃在梦呓里躲猫猫
腐气弥漫的父母，在另一个堆积如坟的房间
抡起低沉的呻吟埋藏疼痛的潮湿
耳朵，老牌收音机，绣色斑驳，仍然可以清晰地收听到了
卓尔纺织的马达心脏，在啰啰嗦嗦说话
甚至还有心湖血管河流遗传过来的暗物质
我是如此幸福
四十年来，我第一次发现
这个秘密，是惊人的
不亚于
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
2016年12月21日夤夜三次修改于麇隳园

4、 《我奢望风菩萨为我做一次开颅手术》

我的脑子出现了问题
才四十来，它就变成了一个
收购站。 
从子宫黑泥破土的那刻起，我都是以步入雷区的谨慎
千挑万滤，且细吞慢咽 
堆积的想法，翻山越岭
甚至还堆到了肚脐眼上
我怕锋刃的疼痛和河流的赭锈
更怕术后熟透的疤果和繁殖的蚯蚓
我想到了
风，为蓑草整过容，为花蕾换过头
且分文不取， 大慈大悲观音菩萨
我一直奢望，它
普渡众生的佛光，不留死角
替我
做一次开颅手术，让颅内
铁质的物质，见见光
2016年12月27日晨三次修改麇隳园

5、 《松林惊梦》

芒鞋，吵醒了
松林，寂静的墟集
“瞧，松树和人一样，也会长瘤！”
寂静如土，掩埋了所有的声响
湖水，一面未经加工的
镜子，夹在松林粗糙的腿间
阳光抛下一把诱饵，一尾鱼
打破镜子，一张意象派的画作挂在空中
肌肤。乳白的火柴
点燃了晕炫。一根树桠
楚腰。陡然扭成
满弓。一支利箭
正中靶心。叼起一圈抽搐
那块松瘤，竟是
一只灰鹭
云端上的凯旋门，白云踩着欢迎的鼓点
就在它返回枝头，再次伪装的
一瞬间
我影子河流的下游
猝然
一声咳嗽
击中我的心跳
所有的寂静，应声倒下
松林，也应声倒下
我，南柯一梦的淳于棼
2016年12月25月四次修改于麇隳园

6、 《乡愁》

乡愁
是白昼的太阳
常常被忙碌，冷落流放
或束之缥缈的云阁

乡愁
是暮夜的月亮
孤寂时，象一张黑白照片
被涨潮的眸溪冲洗出来

乡愁
在梦里
是星斗乌篷船
挤满了童年的快愉

当我抛弃拐杖
住进土庵，它会跟着
密如掌纹的根须路
一滴一滴地
回家
2016年12月17日晨麇隳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