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写下，也回不去的故乡》（组诗）


《叶与根的隐喻》

火焰之所以燃烧
是因为根在大地上
悔恨和深爱同时交集在眼眶
也是因为根在这里
土豆和牲畜在这里
父亲在这里

《火车》（1）

火车，不是火车
火车就像一个火柴盒
只是为了把每一根火柴
按照约定，送往不同的黑夜


《火车》（2）
 
火车在北京
火车在山西
火车在长沙
火车在东京纽约
 
火车在耳中
火车穿过心脏
火车从脚趾上行走
火车在眼中时隐时现
 
火车，其实是个贫穷的人
不是旅行家，到处打工
赚钱，养家糊口。无人时
火车哭泣的声音

响彻大地
穿过每一只蚂蚁的骨头



《器皿》

如果把生与死，把来和去
把母亲的子宫和埋葬我们的抽屉相比
你就会明白：人活的越久
付出的越多
就越像易碎的玻璃或者器皿

轻轻地风吹过，叶子落下
她们：我所珍爱的人和事
便毫无征兆的远去，只留下影子
与我们一起哭泣，生活


《母亲说的，笑......》
 
给你一缕夜的阳光，游在肩头
给你一双翅膀的小马，代风湿骨病出行
给你孩子
无忧无虑，幸福的脸宠
 
这多像一个梦
梦醒了
母亲，已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粗茶、淡饭，在土地白云间忙碌着
 
但是，她说的话：苦瓜
腕上结苦瓜，再苦再累
买个糖吃，也不能放弃......

笑一笑，笑笑就会有光景
干活才会有力气，会有活下去的希望


《微鸣》　

麦苗、苞谷，一只秋后芨芨草
一滴倒挂在母亲腰间的露水
落在大地上

不多不少
恰好喂养一只异乡归来的蚂蚁
风尘仆仆，满身疲惫的蚂蚁

只剩下幼小、妇孺
只剩下
故乡最后一只，和另外一只年轻
以及微小的虫鸣


《雾或者霾》

我杀死一个雾霾，就会有新的雾霾诞生
我杀的越快，诞生的越快
以至于我不得不停下来
放下手中的书和笔
去湖边、竹林里喊些朋友来
它们分别是蟋蟀、呆傻的鲫鱼，还有
一把灰染的芨芨草——
大家一起商量，这个恶魔
非人类的制造者，怎样才能
将它彻底驱除或者消灭掉


《牛蛙之死》
 
在饭店当服务生的小学同学
告诉我
杀牛娃和杀鱼不一样
杀鱼开始剥鱼鳞
杀牛蛙直接用剪子
把头剪掉
 
牛蛙还来不及挣扎
来不及尖叫
腿在空中划动了几下
还没有停下来
就被剥皮、清洗干净
放进锅子
成为人们的下酒菜

 
《即使写下，也回不去的故乡》

我写下什么
什么就会消失

我写下诗，诗就消失了
我写下父母，父母就开始老去
我写下故乡，故乡便在地图上
越来越小——

以至于最后我都认不出
哪个黑点，是我
一生跋涉，不断回来、离开的
一块方言命名的泥土

我将它安放在诗里
将它放在父母掉落的白发、坟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