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偏旁的人

和疯子相比，空虚是一个幌子
一只鸟潦草地飞过
也许一百年前，它只是一个酋长的借口
而今天，九月像一个离世的男人
把秋天留给我，留下芦花白

孤独借我的影子装饰了窗子
窗子借月色的钙和盐装自己的牙齿
对于收获的人，秋是一枚金色的果实
对于岁月，我绝望得

像一个没有偏旁的人


◎高原风

吹过高原，高原是你的高度
吹过草地，草色是你的柔媚
你参佛、诵经，在神山上，在经幡下
以神谕昭示天下
在来路，在归途，以宽大的袖袍
包裹匆匆来去的苍生
你在高原结草为庐，诵经声
是蔚蓝色的。是一座山和另一座山
手捧经卷，看牧童走过，牛羊走过
是流霞和神谕之光，并肩站在山顶
看一批头颅和又一批头颅
虔诚地三步一磕头，五步一长身
开出颤栗的花朵
是大道中央，蚊虫叮住雨洗的黄昏不放
它们舞刀弄剑，腰缠宁静和呼吸
缠着开释、顿悟，和层层蔚蓝色的阳光
而草长高的地方，你也在长高
人和神共用一片蓝天
蚂蚁和牛羊、石子和灌木丛相安无事
你，比经幡高
我，比经幡低

 
简历

我的简历写了二十五年，每年一行
每一行都互相独立
今天，我终于决定交给你来写
除了姓名，性别，出生年月，还有
一朵鲜花的美，上面开着
甜蜜，羞涩，和幸福
今天，你终于翻开我写了二十五年的简历
曾在冬天隐藏得很深的白鸽子
亮出了美丽的翅膀
被春风吹得饱满多汁的氢气球
像蝴蝶飞上了天空
今天，你终于在我的简历上添加最深一笔
——已婚。我想说的是
在十年二十年之后，你又将写下什么？
一百年以后呢？
 

七月•雨后

蝉鸣湖水一样涌来
球溪河已涨过一次
泥沙俱下，漩涡偏黄，这是庄稼和农人的痛

馒头山。苹果上市。蜘蛛在枝头修补八卦图
从河东到河西，蜻蜓飞过孩子头顶
撮箕在回水沱追赶鱼虾

小镇坐在渡口，安详得像一群智障老人
淘气地把一杯茶抱在怀中
喃喃地说：今年的暴雨来得好快……

挺直腰板的香樟树，对着天空傻笑
馒头山的石榴像一枚七月的点心
红着脸头不语


◎百丈湖

一张精心修饰的脸
一座众仙修行的瑶池
里面住着上帝的臣工，也住着红尘的妻妾
以及蓝天、白云和不眠的贵族
   
风吹动岸边的草，叶湄上
太阳睁着宝蓝色眼睛。透过波光
我看见悬崖上飞奔的水和地心的火
来自同一个传说

时光磨损的夜色带着花木扶疏之美
萤火虫学会了宽恕
夜莺在说服湖对面的诗人放出内心的蝴蝶
放出满天星辰，一卷唱词

走出五月的诗人小心翼翼地清点
灵魂的鼓点，我一路搜寻
生于斯长于斯的山歌，终于听见了
百丈之下出逃的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