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短诗10首


《叙事》

躺在废墟上。断碑
一半刻有两个字“穆老”
另一截也刻着两个字“先生”
 
尽管先朝皇帝的圣旨和巡抚的题联
从未离开过房间
 
祖父坐在马车上，不再是
落在植物上的霜。至于
已经冬眠了的
谁也不知自己身居何处
 
七世单传，面孔在水底
摇曳，山峦隐入黑猫
——“我要说我赶着马车”
 
它转身：挤进石头的语言
正一步一步返离


《超市》

——“我还在货架上翻检，碰到的都是自己”
 
它，将厨刀下的时光
摆在超市里。眼神
混乱的，名词在其中发芽
 
没有依据。蔬果类在牛肉和巧克力的
意识里成佛
 
收银员进进出出眼前的计算机
啊！想象俯视的执著
 
黑猫正将书籍里的文字
凝聚、摊开。像配货员忠实于职责


《川普》

道路和晨光的缝隙间
——“我发现流浪狗扁平的尸体”
 
它，走不出花园
这精致的，没有音乐的花园
 
为水墨留一棵树。虚构
栏杆以及栏杆内部的白鹤和麋鹿
 
湖水里，落叶的和冬天的
光，像鼓槌一次又一次被忽略


《南瓜表皮》

在根的内部追逐。光亮
将事物竖在溢出的瞬间
 
“我在忍耐，面对因我而生的器械”
心脏。房间里的
 
它习惯于弧度支配的空间
木片托着的阴暗，像流星
 
颜色，轻的、重的。沉入纸张
仿佛枪弹浸淫虚无，如葬礼
 
猎物依旧狩猎。一粒沙
嚎叫，正在撬开沙漠的唇


《翻阅》

——“我以滴落的方式回到玻璃的另一面”
 
残余。从一个领域
清晨停留在记忆里的某处
 
雪在地面改变形体。置身事外的
锐利是唯一朴素的契约
 
回归时间的血脉，法律
书本内部优雅而静默的喧嚣
 
撕碎。面具用一张更为模糊的
脸，没有真实作为参照
 
机翼持续耕耘，它
在自己的梦里构筑储存梦的虚无


《漫步》

它，从秋蚂蚱残破的
体内，打开窗户
——“我听懂了窗外的语言”
 
在形体近旁，重新
竖起。飘浮
如镜子里梦游的设计者
 
无疑，土地是巢穴
以紊乱的姿式
攀附。唯一的黑色退却
 
无法裁剪。注定
鸟趐兽足一样
在鼓的面具之中
伸展四肢，像水雾
 
仅是开始，生活的开始


《对着我》

——“我蜗居在黑猫的柔软里”
 
如果依然在对面僵硬
它，收集过的从前
错落如城市。迟钝而且喋喋不休
 
热情，从细小的空间
溢出，像血液、水流、星光
 
失去形状的甬道，梦游者
延续梦游的痕迹
像光明生成的瀑布
 
如此迷茫。面对无语的低头前行的
湖水，翅膀和思想
或是花朵或是参差的霾


《赶路》

——“我好像被扶着进来，其实就在其中”
 
它，试图找到缝隙
以诗的锋利切开。即使仇恨的词语
辱骂过眼前的事实
 
此时，病床上的身体依旧
将体内的黑暗和记忆
扔进灰色的缸里。相互喂食
爱情
 
暗示。羽翼泄露僵硬
被击碎。眼睛找到另一只
重复，翻开书页
路人赶来或者离去


《曾经的墓地》

被擦拭掉的。吵闹
是沉寂中跳出的晨露，栖息在
曾经的墓地
 
它，看不到更为遥远的
自己。与草丛中的昆虫
汇合，再与流水
进入泥土。舞台上
硕大的鞋子路过
印痕消逝。“又一些我醒来”
 
丝瓜敞开胸怀。诱惑
充斥花园，不是别的
像沙子返回沙漏，等待判决


《取代结束的方式》

停下。阻挡气流的枝条
不会停下懒惰。它
在稠密的颗粒中间隐匿形象

转向虚无。秘密还是
夹在书本里的历史，偶尔
在日光下露出面孔
依旧虚伪，像面前的事物

被钓起来。挣脱是
快乐的线路图，把自己写进沙滩
——“我是我的草棚！”
数字躲进冰鞋，在湖面上
刻写毫无知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