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头走路紧盯地面

不知抬头

也不愿抬头

抬头太累

家大口阔的

抬了头该仰望何方

风吹的乱七八糟

星星仍清寒

月亮已小康

太阳的光辉照耀着

咱们也要追赶追赶温暖

紧盯地面埋头走路

 

埋头走路紧盯地面

想找回家的路

就得先从家门里出来

老婆手织的毛衣缠得紧哩

犹如自己给耕牛拧的鼻绳

犹如自己给老婆打的晾晒衣服的木桩

盘缠不多  路费太贵

丫头哭闹撵路儿子两眼含泪

小旺财抱住腿往后扯裤角

唠叨太多记不住也懒得记

又不像娃子那样去上学要背书

但肩上的担子是真沉

前面坐着小的在耍

后面蹲着老的在望

吆喝一声挑了呗

这能有啥话说

鞋儿不破

帽儿破的

紧盯地面埋头走路

 

埋头走路紧盯地面

地上可不会掉钱

去哪儿则要认真话道话道

这可关系到一年的收成

一个两个三个四五个┅┅

怎么这么多人

事你不干有人干嘛

像爬成黑色绳子的蚂蚁

你挤着我我挤着你

你踩着我的影子

我踩着你的影子

谁没有踩过谁呢

谁没被踩过

有时自己还踩自己的尾巴砸自己脚面呢

踩疼了

疼是什么

嚼个干馍馍喝口玉米烧挺挺就过去了

紧盯地面埋头走路

 

埋头走路紧盯地面

虽是大老粗但有时也得讲讲场面

见面一脸笑

点点头哈哈腰

说不上话就递上劣质烟

不接也就省下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

赔小心是认错要请酒

虽是大老粗但有时也得讲讲文明

多说谢谢多问好遇着人来让让道

就是不关心也要装装样子

良言一句三冬暖啊

穿着寒碜无所谓

就是穿上皇袍咱也充不成太子

风一程雨一程的

深一脚浅一脚的

身上灰厚

鞋上泥多

在人家的门口不进去

怕脱鞋脚臭

紧盯地面埋头走路

 

埋头走路紧盯地面

力气在腰使劲在腿

驮砖头驮水泥驮煤驼煤气罐

驮牛马骡子大车小辆驮不动的

驮城里达官贵人有头有脸普通市民不愿驮的

能驮的都驮不能驮的也驮

把背驮成马鞍驮成牛背驮成没轱辘的车厢子

把背驮成雇主的吁吁声驮成老板的晒钱场子驮成经济的增长点

把背驮罗锅也没关系

老婆正好多下几把米

子孙正好多盛几碗饭

咱爹咱妈不也是年轻时就罗锅的么

有时也驮人

驮大活人也驮客死他乡人

有时要看钱面

有时更要看人面

黑了良心六亲不认掉钱眼里

你吃得开？

天不怕地不怕老子天下第一

天容你？

紧盯地面埋头走路

 

埋头走路紧盯地面

招呼声太客气不习惯

有时老板骂你说明瞧得起你

真骂的狗血喷头的

去公共厕所拧水龙头用冷水冲干净

坐门口晒晒祛祛晦气

要钱挨打？

没素质少文化咱们又不是叫花子那应该叫讨薪

这几年上面抓得紧好多了前些年太正常太普通了！

有意见？有意见可以提嘛！要走合理合法维权道路！

老子打官腔？哈哈哈，我看你真是花岗岩脑壳（方言：不开窍的意思）

谁让你是外地人农民工

大字不识几个自己的暂住证都差点让你当了茅纸

往城里高楼下面一站你就晕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以为自己也是当家作主人

就你那愣嫩的熊样没打残是轻的

想开点不就是个狗打滚么

多大个球事

你当真计较？

就你高贵些

就不能孙子点

阿Q知道么

人生除死无大事

人在屋檐下就要会低头

还是想不开？

我看你狗日的几十几了还真没活明白

你面子比锅大？那是在煮猪脑壳

你搬石头砸天斗得过

请律师上法庭？

几年官司打下来拖不死你饿死你

你是烧钱啊还是钱烧啊

人在江湖飘咋能不挨刀

谁没这样过

爬楼？你这个王八蛋老子看你是新闻故事听多了

别人都没种就你这个王八蛋有种？

你就是属蚂蚁的从楼上跳下来能砸弯哪根草？

前天新闻还报道一十三岁小丫头为替老爹要钱跳楼的呢

值吗？退一步海阔天空

我的乖乖（方言：意为天啊）你没读多少书啊咋还这迂腐啊

别在这儿给老子讲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了

别说他们侮辱你你在横下去老子都想侮辱你

你有种你拼去老子服了你

老实告诉你人家没白打你也没白挨

人家工钱不差医药费不少打了你还正正经经派人来慰问

这已经很官方很江湖了

人家这么讲究这么文化地打你就是打给我们这些泥巴腿子看的

你还不识相你真想死的不明不白啊

人不亲钱还亲

老婆孩子要你养活

老爹老妈还指望着身后你干嚎几声披麻戴孝送他们上山

奈河桥都会过去这是个啥啊

兄弟不是哥说你借驴好下坡咬咬牙算球了

这地方干不成了咱换地方

走走走别他妈愣着了咱们一醉解千愁跟老子灌猫尿去

紧盯地面埋头走路

 

埋头走路紧盯地面

灯红酒绿的都市

夜晚最难熬

工地条件简陋看不到电视

网吧都是年轻人你进去是另类

你不懂足球五音不全更不会讲不带脏字的笑话

酒吧的酒你喝得起吗？

就你这身打扮想进门都难

小时候就厌学逃学没少挨打

到现在还是一看书就头疼

微信怎么写在哪邮局发

博客是个什么样的客够不够朋友

不懂自己在建的高楼房价为何比楼层还高

你更不懂的是这样的楼房城里人竟然买得起

《新闻联播》的音乐几十年不变

走过街头时听着真的很亲切就像在家里

洗脚屋按摩店里暗红荡漾

门也半开半掩

你喉咙发硬心里打小鼓就扭头瞅瞅

小妹喊哎哎大个（哥）啊你就进来做（坐）一做作（坐）嘛

普通话也不标准但含混不清嗲声嗲气的颇有异域风情

那声音真的很麻很甜

比老婆暧昧的声音更让你亢奋

不怕被掏了心

心被老婆孩子五花大绑像个煮熟的粽子

还扔在自家几亩地里长哩

你就怕被讹了钱

花钱的地方大着哩

新房子钱只攒了一小半

儿子要上学小丫头要花衣

老婆也不容易想给她买双名牌皮鞋和一对银镯子

老爹行伍出身落下了严重风湿他一直想件老式军大衣

老妈有哮喘还得抓几味上好的中药

别药没抓成被抓进局子里

那可是羊子掉了角比狗子都难看

叫谁给你打点给你捞出来

你看那些大贪大污的大都灾在色字上

紧盯地面埋头走路

 

埋头走路紧盯地面

胡思乱想正像庄稼地里的杂草遮住了眼睛

钉子扎穿了二十块一双的皮鞋

扎得你脚上老趼开裂扎得你一摇一摆

巧得很这时老婆打了电话

倔儿子被摁着头喊了声爸

女儿聪明乖巧叫了几声甜甜的爸爸

给你汇报这汇报哪

在你最开心的时候马上张口要这又要那

你笑的漏了嘴就都答应了

老婆惜钱说把这小丫头给宠得

你说想老婆

老婆小声说还跑了你的

你本来想说今天发的工资已经寄回家自己只留了三百块伙食费

但你脚一疼眉一皱装不正经说洗脚屋里的妹子像庄稼地里的小黄瓜啃一口水水嫩嫩

啃两口自己软的都化进去了

这下捅了马蜂窝

妻想起你把她揌在庄稼地里撒野后还大口啃没长成的小黄瓜的色样子当时就委屈

心想你不要脸不成器不顾家不是东西找女人竟拿自己作比较

难怪女人都说没一个男人是好东西

电话立即被挂了

你回过去还是挂了

你呵呵一乐

心想开开玩笑也吓吓贤惠的老婆

这一夜很冷

这一夜脚疼得厉害

但你想着老婆孩子睡得踏实备感暖和

但你梦里还是一摇一摆进了那个喊你大哥的小妹子房间

但你在梦中还知道那是在做梦胆子大着呢

紧盯地面埋头走路

 

埋头走路紧盯地面

第二天醒来脚早就不疼了

未接电话很多

回过去

先是老婆哭着说我在家累死累活为了啥

你在外不顾老不顾小风流快活你是人？

再是女儿哭着说妈妈要走爸爸更坏都不要她了

接着是老妈接过电话

她还没听你解释就气的上气不接下气晕倒了

电话被挂了

你六神无主慌了直刮自己耳刮子

电话打不通你担心老妈担心老婆心疼女儿更恨自己

工头说老总说了在年前完不成工期不准拿工钱谁他妈的都别给老子找借口请假去找小娘们

你故作轻松一摇一摆往工地挨

你圆睁两眼大白天的撞了电线杆

你强打精神但脚不把地

你想回身拿手机却一个闪失一脚踏空从楼上摔了下来

紧盯地面埋头走路

 

埋头走路紧盯地面

渐渐地你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

你的眼睛在黑之前看到了老婆穿上了你买的名牌鞋子她粗糙干枯的双手戴上了你买的银镯子

她像没结婚之前你第一次亲她时羞涩地笑了

你的眼睛在黑之前看到了儿子女儿都在你身旁笑着喊爸爸女儿穿着花衣服很漂亮

你的眼睛在黑之前看到了妈妈病好了还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摸着你的头狠狠地打你的屁股

你的眼睛在黑之前看到了老爹穿着那草绿色的军大衣向你走来还是像你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他那样潇洒威风小旺财也跟在你的身后欢快摇尾巴

你的眼睛在黑之前流了泪

你的眼睛在黑之前发现天空很深很蓝孤独的大雁缓缓慢慢地飞啊飞

 

埋头走路紧盯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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