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最准确定位为
高原的外套
只有披在黄土高原上
才能叫风衣

脱下第一层外套，
高原不再喊疼了
阳光坦荡地落座在
起伏的宁静上

继续扒开黄土的第二层衣服
冬天是圣洁和刺眼
春夏秋有生命在爬行
由绿到黄
随身体曲线起伏
沟头梁畔
渲染的不只是羊群
还有想亲亲的那一嗓子

本以为看到了体色
去应证西北汉子的胴体
却只看到砾石般的粗糙
和
千万年雨雪的印痕

继续去扒高原的衣服
粗糙之中
更加细腻的粗糙
竟然长成了五彩斑斓
每株生命从缝隙里钻出

此时有一种精神
不死，不朽，不息
再往下扒
又遇到了风和雪
那种沉寂的风
那种比雪还白的雪
据说这是高原的乳液
马兰花浸着它开的


鼓起勇气再扒一下
扒到根和根抱的石
沙柳的根，榆树的根
胡杨的根
它们的脉络一致向下

这一扒，惹怒了
六爷爷的公羊
惹怒了四婶的老母鸡
还有山上奔跑的兔子
以及开花的狼毒草

它们，他们，她们
对我发出呐喊

我用心扒，用眼扒
用耳朵扒，我凝视着扒
信天游渗进了山崖
二妹妹笑逗了枣子
愰惚中看到
走西口人留下的足迹
黄米糕粘住了外乡人
回乡的脚步

我闭上眼扒着
看到了红，看到了黄
看到了窑洞的煤油灯
亮到东方白了，天边红了
听到万马千军蜿蜒的歌唱

如果再扒，我就有疼痛感了
像扒着我自己
我已经看到了心脏
在黄土高原深处
红红的血液
向东平原深处
向南丛林深处
向西大漠深处
向北草原深处
汩汩流去

扒不完高原的衣服
她如茧，变身彩翼后
再度回来，不断孕育着
下一轮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