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鸟

春天的鸟喜欢成群，在蓝天
白云上呼啸而过，又呼啸而回
吓得游走的狗望天狂吠
追逐原野鸟的影子
渐追渐远，游走的狗变成原野
春天的花朵怒放遍地
春天的鸟变成天空，湛蓝悠远
一片活的苍茫，弥漫呼啸


山泉

山道弯弯，早行的城里人
蚂蚁一样爬山，说是踏春而来
老者提着透明的空塑料罐
说是来装春天，装春天的山泉
泉水在山道褶皱的青草丛中滴答
汩汩流，汩汩淌
老者说山泉清甜可口
上天恩赐，饮用可延年可益寿


油菜花

油菜花，金黄的油菜花
我的童年就在油菜花下
扯猪草，捉迷藏
顶头油菜花，像个丑姑娘

油菜花，喷香的油菜花
我的童年就在油菜花下
捉蚂蚱，追蜻蜓
蜜蜂嗡嗡飞，泥土的气味

油菜花，凋零的油菜花
我的童年就在油菜花下
疯狗撵，油菜熟
油菜花，每年翻阅的童话


行走

我沿着浅浅的山脉行走
我像只鸟，盘旋不同的高度
静静赏鉴古朴与秀美

我沿着湾湾的水脉行走
我像尾鱼，通过发达的水系
游进心脏和各个神经

我沿着悠扬的管乐行走
我是只笛，一管幽远的洞箫
吹奏一曲遗落的民谣

我沿着深邃的传说行走
我是过客，在一座座古宅院
阅读活的沉重与历史


皂荚树

老房子门前有株高大的皂荚树
是祖父栽的。为纪念老房子奠基
祖父死了，皂荚树还在
老房子守不住，被小洋楼取替
皂荚树已合抱大，遮挡小洋楼的光线
干枯的枝叶落满屋顶
洗衣不再用皂荚，而用肥皂和洗衣粉
皂荚树已没理由存在，被小洋楼的主人
连根拔掉，门前的新土变成旧土


龙隐镇

龙隐镇不是镇，坐落在安县的寻龙山上
有寨门、街道和肉铺
有赌局、藏娇阁和二娃子烟馆
有潘家茶楼、魁星阁戏院和龙隐镇镇公所
有关帝庙与庙旁测字算命的半仙摊
有瓷器店、篾器店和小吃店
浓缩了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川北的风土人情
龙隐镇确实不是镇
而是《淘金记》《王保长歪传》拍摄基地
现在供游人参观，凭吊而已


和平鸽：纪念“9•11”

即使看不惯蛮横与霸道，和平鸽
也不愿见那最为悲惨的一幕
罪恶的铁鸟向世贸大厦拦腰撞去
仿佛旷世美人腰斩魂飞

顷刻，三千多个生命也魂飞

多少母亲要哭瞎双眼以泪洗面
多少妻子要枯守空房伴孤灯度日
多少孩子从此成为孤儿

悲惨的日子虽已过去
但和平鸽仍要诅咒那些他活着
别人就不能活的人或意志

诅咒那些在世界各地制造战争
任意剥夺生命的野蛮与行径

世界要和平。和平鸽要满天飞翔


国耻日

是中秋节。十五的月亮十五圆
心沉重流血。那么多冤魂和亡灵
过往天空，睁着不死的眼睛

欲哭，无泪。眼睛，繁星闪烁
还活着的子孙，还没灭绝的子孙
坚韧走在大地上，坚韧活着

那轮明月圆圆，总是照彻天空
照彻历史、亘古与不变

人世的狼烟更替着民族的兴与衰
一场场战争严酷，一个个生命吞噬
人被活埋。到处横尸与流离

人是细菌实验品。人是练刺刀
的活靶子。这国耻日啊，那轮明月
是在祝福，还是在警醒？


怀念外婆

外婆，我想念你。你给我永远的影像
就是头裹一方黑布包帕满脸核桃壳的皱纹
坐在我家门前挽柴或缝补我们穿烂的衣服
针不时在你花白的头发上光一下

母亲是你唯一的女儿，也是你一辈子
唯一能展脚的地方。而我常在你身边顽皮
捉迷藏。外婆，你爱你唯一的外孙
后来我工作，顶多买点软和的糖孝敬你

外婆，你高兴得逢人便说享福了享福了
你临死时还不准三舅通知我
说怕耽误我的工作。一周后我回来

只能跪在你插满花圈弥漫新土气息的坟前
磕几个响头而终生遗憾。从此阴阳
两隔，从此你的世界大门永远向我关闭


想象必然的祖父

祖父，我肯定见过你的病容
时间把你磨得苍老憔悴重病在床
像一尊石雕。我出生了
父亲给你报喜又添孙子人丁兴旺

病歪歪的石雕竟乐得哈哈大笑
咳得像要断气，却说那我再活几天吧
祖父，你肯定也见过我丑陋的模样

三天后，你不等我长大就撒手人寰
从此我就不能像别的孩子跟祖父嬉戏
从我记事起，祖父，你就是一个符号
一个必然的祖父符号存在过

我只能从父亲的五官来想象你
你的血液已在我的生命里流
淌：汩汩有声。传承：永不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