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根达来

晨曦中的桑根达来。一眼望去
分不清天空和大地
哪个更阴沉。丘陵抱着乌云
远方在草地怀里
草叶和曙光再次成为
一对宿敌，把苍茫
从压抑的胸膛逼出眼眶
世界退化为一块沙地
只需一夜；桑根达来浓缩整个草原
要消耗多少头肥壮的牛羊
一眼望去，望不到尽头
火车像一匹老马
旷野起伏如生皮马鞍
古老的、隐秘的、沉寂的
桑根达来，晨曦中漂泊的海
从未与独孤针锋相对

2015.8.9



白音查干

不要迷恋野花，在白音查干
也不要被野花迷恋
除非你有野兽的温柔
奶牛的胃，比母羊更性感的嘴唇
不要碰低到头顶的天
一碰就碎的蓝，除非你
是一朵野花，否则更野的风
会把你按倒在白云里
在白音查干，不要奔跑
嫉妒浪漫的蝴蝶
不要尖叫，把草地当成一个疯子
除非你保证不踩在牛粪上
比野花低调的野草会
扎疼你心里默念的名字
不要放声歌唱，自作多情
糊涂的马会信以为真
除非你能带走一朵下雨的云
一滴云抱过的雨
最好不要来白音查干
不要在落日孤单的傍晚
离开白音锡勒，除非
你看不见野花丛中做梦的
白音查干，像一头温柔的野兽

2015.8.26



让牧场晕眩的不是风，是风力发电机

傍晚在旋转
让牧场感到晕眩的不是风
而是风力发电机。比公牛多一只犄角
只要轻轻转动，就可以
把落日挑下山岗。据说这些怪物
不仅折断过盘羊的头，还曾绞死大片乌云
挨饿的鹰躲开了它的风轮
但没躲开它的旋转
为此，一向温顺的羊群
开辟出新的地盘
好像是为了我们低头吃草
直到我们弯腰的姿势
练得比羊更优美和谦逊
对穿透大地神经的刺
失去知觉，对野蛮习以为常
只会挥舞双臂，大呼小叫
越来越像一排排肉体的风力发电机
而风轮静止，草地仍充满晕眩感
整个牧场仍是一只巨大的风轮
傍晚仍在不停的旋转

2015.8.27



锡林河

锡林河不像一条河
细小，曲折，转身就消失了
但只要看看两岸肥硕的
牛和羊，你就知道
它一点儿也不瘦
锡林河太不像一条河
窄到没有两岸，不用隔河
相望，伸出双手就能
抱住对面的白云
锡林河真的不像我们心中的河
它过于平静，不像浪漫的水
风一吹就激动的草
雨一碰就尖叫的野花
但这就是锡林河
当你在暮色中离开
千里之外，或者更远
眼里储存的都是
它性感的波光，耳朵
塞满它比浪尖还浪的歌

2015.9.5



草原之城锡林浩特

把高楼拆掉
把工厂和广场拆掉
把政府、学校、医院、监狱
把宾馆、酒店、洗浴城、夜总会
把桥梁、马路、汽车、红绿灯
包括公园都拆掉
把煤矿拆掉
把旅游点拆掉
把景区里的敖包拆掉
把机场拆掉，把火车站拆掉
把准备起航的飞机
就要开动的火车一起拆掉
把越来越快的生活拆掉
把陌生的距离拆掉
把城市拆掉
最好把我们也拆掉
把多余的全拆掉
锡林浩特就是一片草地

2015.9.7



浑善达克

传说比植被退化的更快
一场风暴下来，浑善达克

不会抛弃和它一样顽固的沙蒿
只要山羊愿意，沙窝里的水

足够自私的狐狸再喝一万年
谁说盛开的野黄花不是

荒漠的一盘菜；枯死的红柳
还可以为迷路的百灵鸟

长出新枝。提前乌云一步
或把暴雨推迟半个黄昏

苍茫与苍凉也无法打个平手
浑善达克本身就是传说

2015.1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