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三月十四日凌晨,我坐车悄然离开尚还睡在荒冷里的平凉,从西向东行进,赴华山“论诗”。
我的故乡在西安市三桥镇南河村。将要途经西安的450公里路程,使我有足够时间将录入半生阅历的记忆拷贝倒卷重放。
当夜色退潮,高高低低的建筑,往来的人流和车流出现于我眺望的视野,脑海的荧屏上也正闪过一幕幕有关故乡和儿时的熟悉画面——
比如到江豆地逮蛐蛐,小腿肚插进一截竹棍;
比如去地里割草,或踩着厚厚积雪到城里人居住区给猪捡白菜根。
而我依稀听到的嬉闹声,从一条黑水河传来,那是我和村里娃们光着屁股蛋在河里游泳, 散发怪味的乌黑河水被溅出白色水花……
那时,我尚懵懂,不知道是附近的纺织厂和印染厂把原本清澈的小河染黑。
如今,当我懂得痛恨污染的时候,却连黑水河也看不到了。
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大片的麦地、玉米林和油菜花,也看不到高高耸立的麦草垛。
阔别故乡三十多年,在甘肃平凉,从学校步入社会,几经打拼,我凭借一支笔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完成从一名下岗职工到媒体人的角色转换,并破例进入体制内领取国家俸禄。
但不论生存处境如何转变,自然法则安排的每一个环节必要经历——
父亲病逝,女儿结婚,妻子突患重病住进西京医院,这也给了我多次返回故乡的机会。
只是,每次回来,我都会发出贺知章的感慨: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因为,记忆中的村庄已经高楼林立,与儿时的玩伴相遇,要不是堂哥提醒,也不敢相认。
如今,我驾驭家庭之船驶过风口浪尖,进入平静的海域,我应该感到欣慰和幸福,可为什么,我打量这个世界的眼睛里时不时会溢出几滴泪水?
尤其一踏上故土内心无比酸楚,似有满腹委屈需要倾诉,却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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