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活着，比什么都美好！”
我会像一棵荒野的树
坚持着，活在蓝天下，土壤里
父亲，母亲
你们的心跳、眼睛、皮肤
也会披散着枝条，散发着鸟鸣

二

人这辈子，肯定会弯曲
如那棵荒野的树

树，弯曲后，肯定会弹起来
且会弹得，更直

父亲，母亲
我经过了弯曲
我也一直在努力，弹起来

三

柔软的煤油灯 
照着母亲穿针引线
照着父亲手握长卷
也照着
我小小的不安

四

早世的父亲、母亲
你们多像那塘里硕大的荷叶
荷塘清澈
荷叶田田

我们一群儿女
争相着冒出荷尖
却不知
霜已落满稚嫩双肩

五

三九四九
河边插柳
多好呀，燕子即将归来
燕子穿过刀锋似的雪片
飞来到庭前
像赶场去了的父亲、母亲
回到家园


六

人这辈子
肯定会落叶

七

此时，我也在等
落光我身体所有的叶子
像父亲、母亲，落入泥土


八

落光叶子之前，仿佛又重新
看见，前方犁田的耕牛
是我累弯了腰的父亲
寒夜里
缝补衣衫的是我的母亲

九

此刻，我托住了一片沧海
却托不住我眼眶里
一滴浑浊的客船


十
此刻，我回到了双亲身边
一边扯着坟草
一边数着泪瓣
完成了我对荒野一棵大树的叛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