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三年 子夜
母亲睁开了一生的眼睛
听星星和月亮的对话
是个赔钱货
唉，命苦哇…………
时局动荡  百姓零乱
贫穷的家里四季寒
三岁时，生父被抓，抗日路上
生死未卜，亦无处可寻
从此孤女寡母，家不象家
三餐难继，冷雨如麻

九岁时，生母改嫁
冷冷地被撇下
母亲瑟缩在秋风里
声音哭哑
随后
小小的她被送到了别人家
小小的童养媳寄人篱下
干不完的活挨不完的骂
忍饥挨饿担惊受怕
病了没人安慰她
冻了没人温暖她
风霜雪雨中
小小的她，象石缝里的小野花

十八岁出嫁
随鸡狗，一斗米的交易
十九岁生娃，二十一岁男人病死于家
青春崩塌，飘摇不定
又带娃，又持家，又惹人闲话
有苦独自尝
有累独自扛
有怨无人诉
有气无处撒
夜漫長     常泪下

二十五岁，携儿嫁于咱爸
一担箩筐，一头是她儿（我大哥）
一头是希望
没有鞭炮，没有唢呐，没人陪嫁
简简单单，匆匆走进另一种苦难。
当年咱爸瘸腿，体弱，脾气差
是母亲用瘦肩撑成了脊梁
帮爸治病，侍候吃喝拉撒
五年之后，爸终于站成树，
树也有了新芽
母亲把自己当成犁铧
把盐碱地耕种成了沃土
几棵小树，年龄成数列等差
树荫下
母亲的背驼了
青丝悄悄染成了白发

后来，母亲播种的果实熟了
在各自的地里蔚然一片
爸去世前，把家分了
兄弟们从此各自奔忙
母亲随我 ，我的家就是她的家
三间老屋，逢雨漏水，家里湿滑
那时我还是个学生伢，正追求自然的亮堂
老屋油灯下，母亲缝补洗刷
形单影只，无人话。

后来，我南下，将漂泊改为常驻
母亲不肯离开老屋
说那才是她和我的家
说祖宗的根得守住
其实，老屋一直盛满牵挂
我在远方

再后来，大哥重病，走了
母亲身体骤垮，病卧于榻
母亲的家开始于岁月中轮换 
忽而二哥家
忽而三哥家
那段岁月毫无颜色
我想不起稻谷成熟的季节
我只記得
二零零九年六月，村庄开满了白色的花

现在    母亲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天为幕，地为床，星星为灯
清风明月作伴
不苦了  
不累了
可以安安静静地   睡了

老屋仍在    母亲己回家
我却从此无家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