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开生锈的水龙头

拧开生锈的水龙头
奔流而下的洪水猛兽
吞噬了一只蚂蚁的平静

我回到屋里，走到街上
归来
却没有注意到腰际的沙漠

你不惧与龙卷风共舞
你饥渴的胃能饮下足够多的雨
你却远离你的前世，你的海
20161124


我的我

我的我
因光而生
每当发情的光扑倒在我身上交媾后
才会分娩出他黑色的形体
可他的黑
又难与黑的世界苟合

我的我
因我而生
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是黑色的
他匍匐在地上
就是一滩即将被蒸干的黑色的水
就是伏地魔，就是吃光的虫

我的我
心无所念
他从不引人注目，低下、顺从
就像一条被圈养的狗
他终其一生有形无形地陪伴我左右
存在，也只为我存在
20161103


我看到我

我背上长满了爬山虎的脚
爬在小楼的外墙上
叶子苍翠碧绿。海浪拍打在我的床边
我看到我，赤身坐在
峭壁上，晃动着两只脚丫
沐浴着明月的光雨
我眺望着大海
等了一夜，直到旭日升起
没有船归来
也没有船从眼际路过
我急忙起床去赶28路公交车
寂静的海平面消失在嘈杂的市区
20161106


脚上的蜘蛛

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一起在初见相对而坐
季冬的冰瀑挂在你灵巧的眼帘
又被小餐馆龙抄手的热雾消融
我独自走在送别归来的街上
一座座草原造访我的耳朵
我把心安放到秋千上
血液里流淌着绿色和云朵
我的脚突然被隐藏在夜里的嘴
咬住。我没有低头去看
从脚底传送到大脑的答案
告诉我——这是盲道
一条周身长满牙齿、狭窄的道
失明的人走在上面
脚上立即就能长出眼睛
我想起我曾走过的路
漆黑的河水漫过双膝
也想脚上能长出一双眼睛
于是，我合上双眼
小心地走在这条盲道上
一步、两步、三步
一次、两次、三次
都差点摔倒在地上
可我睁开眼一看——
我的脚上没有长出眼睛长出了蜘蛛
20161107



在一间狭窄的屋里

在一间狭窄的屋里
我把一只手伸到自己面前
手却不是手
是一条站立的斑斓的蛇
我惊恐不安
我的手一挣扎
它就吐出闪电般的信子
我在屋里开着45瓦的灯
灯光却越来越暗
一点点全被它吸食了
它的腹部因此亮鼓鼓的
我与它对峙
它两只金色的眼睛
就像一条深邃的光洞的入口
我看到有一个背影在里面
——逃亡
可脚下的路却越逃越长
他突然转过身来
对着我——呼喊
而我，在这间漆黑的屋子里
就像被一只手掐住了脖子
发不出一点声音
20161203


今夜，我的鞋子复活

今夜，我的鞋子复活
今夜，我的鞋子复活成一对阳雀

白天穿上你
你就是一对收起翅膀小船
晚上把你脱下，搁在床脚
你就剩下饥饿的空壳
我一关掉台灯
你就长出羽毛，伸出翅膀
从窗台飞走

飞吧
我的鞋子
飞吧
我的阳雀

飞过城市的高楼
飞过离别的车站
飞到你熟悉的乡间
那里的寒冬不冷，夜晚不黑
先去饱餐一顿吧
久违的故乡
路还很远

累了
就到沿途的电线上歇一歇翅膀
老宅的黑瓦房早已是一屋尘埃
飞回去吧
我的鞋子
飞回去吧
我的阳雀

飞回到你出生的地方
飞回到那我不能抵达的国度
飞回到奶奶的嘴里
回溯成一个古老的谜语
再一次口耳相传
我愿为你的重生和自由而赤足

注：这首诗是根据小时候奶奶讲的一个谜语写的，这个谜语的谜体是阳雀，二答案就是鞋子。
20161228


我的灵魂录下口供

一个黑洞洞的晚上
一颗树下
三个就像穿着修女服的妇女在烧纸钱
一小堆明亮的篝火
就像盘坐在地上的一盏

灯。
我从黑暗的母腹分娩出来
她们用六只眼睛警惕地看着我
我的灵魂录下口供:
我仅仅只是路过
20170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