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你是怎样落入我的眼睛呢？
密密麻麻，飘飘洒洒
像梦游一样。滚烫的热泪用余光打量着
我的眼睛。除了闪躲，无法找出更美的词汇
命运伸出粗壮的大手
将我推向了远方，嗜血的风
将我撕成了两半
低处与高处对垒
每一次被风牵引，
雪花立即颤抖着想哭
泪如泉涌。我的心啊，
这片荒原早已血流成河……

如果可以放下
我首先放下该放下的
比如香樟的年轮；高贵的灵魂
其次放下远方；最后放下阳离子。
如果可以忘记
我首先忘记该忘记的
比如荒芜的山丘；红彤彤的火焰；稻草垛里的柴禾
其次忘记故乡的泉水，忘记她
如何叮咚作响
最后忘记，一个常常在豆大的灯火里
跳动的村庄
故乡的雪啊，我生命中
时有时无，卑微又洁净的大雪啊
我是一朵云。逆流的风
一次次吹入我的身体
我成了生活的奴隶，负压迫使我的眼睛
长出一畦翠绿翠绿的韭菜
为了生计，我手持锋利的镰刀
将她一次次收割
青一色的汁液沾满了双手
一颗愧疚的心，颤抖着，喑（yin）哑着
我的皮肤开始皲裂
我渐渐喜欢上了麻木
我们像同根生，牵一发动全身
我重新审视天空
像百灵鸟那样动情地歌唱，
像蓝天那样纯净，
像诗人一样，
陶醉。深邃。沉沦……
雪啊，我已全然忘记了疼痛！
忘记大雪覆盖的米黄色的乡土
忘记腊梅、飞鸟和空中楼阁
忘记每一个冰冻的湖泊
忘记每一条宽阔地沉默地自由地河流
忘记一场雪
忘记她的瓷白与圣洁
忘记痛苦和折磨
直到长出一口锋利的牙齿，长出一双
天马行空的翅膀
重整行囊，挣脱世俗的枷锁
打翻苦水，咬碎坚硬如铁的日子，
嚼出过往的所有幸福
站在高处颤抖着说——
“雪啊，原谅我是故乡的一朵云”……
20170122於北方某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