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年味(长篇组诗)

作者: 2017年01月27日16:42 浏览:367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家乡的年味(长篇组诗)

1
大人望穿秋水如过月
小孩天天盼过年

七十年代出生的我
那时刚扶墙摸壁蹒跚学步
还不懂何为过年
仅知晓过年那几天
妈妈会给我换一套洗得干净的衣服
还一再叮嘱别去玩泥巴弄土

在我的记忆中
也有穿新衣服过年的
但只有裤子没有上衣
至于哪来的布匹
我至今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穿着那条妈妈用手工缝制的黑布裤子
着实让我在过年时心里乐开了花

那时的我跟别的小孩一样
除了比别人长得矮点和瘦点儿
心里就像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等待过年
唯有在过年的那几天时间里
能够吃得饱穿得暖
也不用上坡砍柴或打猪草
因为年前的储备够管一个周的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除夕夜里
妈妈把平时打黑摸节省下来的煤油找出来
分装在三个空的墨水瓶里
放上一根根搓好的麻绳做灯引
在每个房间里点亮一盏辉辉煌煌的灯
还要在堂屋里点燃一大堆柴火

在等待中熬到子夜零点时
妈妈会从灶房的角落里找出
平时喂狗用掉了一层漆的洋瓷盆
不停地用木棍敲击发出叮噹叮噹的响声
以示迎接年的到来

正月初一至十五的这半个月
妈妈会带着我和两个哥哥去叔伯婶娘家玩
可以坐在火炉坎上烤火取暖

大人则在一起拉拉家常聊聊天
有时也说个笑话或讲个故事逗一下小孩
无论多远走亲拜年
都只喝水但不吃饭就回家
主人临走送客时总会满脸堆笑地说
有空带小孩常来玩

纯朴的民风和待客的习俗
在家门戚友之间越走越亲
人与人之间从未有贫富差距
在平等相待中和睦相处
坐的是草椅子木板凳
吃饭时唯有长辈才坐上席
尊老爱幼的美德在传承中演变成了至尊的礼节
小孩见了长辈则下跪请安
长辈扶起小孩摸摸头或脸蛋

那时候的一顿团年饭
大多要提前准备半个月
把家里的箱箱柜柜打开找个遍
在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年代
大人们几乎饿成了皮包骨
小孩子也个个长得像猴子

记得我上小学五年级那年
大年三十清早
我和两个哥哥天刚朦朦亮
就带上头一天磨得飞快的砍柴刀
连跑带走三公里多爬到房后凤凰山顶
砍回三根碗粗的柴树

吃完妈妈煮的用石磨推的玉米糊糊
背起木柴赶了三公里多崎岖的毛毛山路
去供销社卖柴
我和二哥的木柴棒较直好过称
但大哥砍的是两头弯中间粗的树棒子
无法在磅称上称
过磅员灵机一动让大哥背着柴称
结果把大哥当柴棒子一起卖掉了
三根柴棒共卖了陆角五分钱

按照出门前妈妈的吩咐
我们弟兄三各买了一双袜子
还称了一斤过年泡水喝的红糖
机灵的二哥看着还剩二角八分钱
就给妈妈买了一双袜子和一包针线
结果还剩五分钱

在过年有新袜子穿的喜悦中
我们弟兄三一路小跑回了家
妈妈听完卖柴的经过
不仅没有高兴反而责怪起两个哥哥
说不该给她买那些东西
硬是领着大哥去供销社过称
执意要退掉卖柴多余的不义之财
妈妈的做法感动了供销社领导
还得了半斤水果糖的奖励

那一年是我过得最开心快乐的一年
现在回想起来也年味犹在甜蜜于心

2
改革的春风吹进了贫瘠的山村
田野山川绽放着日新月异的变化

土地承包到户初期
家家户户男女老少
上坡挖地耕种的干劲特大
田间地头只要有土的地方
都种上了庄稼

一时间毁林开荒用火烧出一块块坡地
由于缺钱少肥
地里长出的禾苗根细叶黄
结出的果实干瘪瘦小
吃到嘴里感觉如同嚼腊
可以说是广种薄收

但比以前在农业社以记工分挣粮食好多了
我还在穿开裆裤时
父亲就因病早逝
妈妈在生产队干一天苦力活只挣七分
比伯伯那样的男劳力少挣三分
劳动力多的家庭分粮就多
但像我妈妈那样的孤儿寡母家庭
分粮时只需带一个脸盆去端即可

左邻右舍见面寒喧的第一句话就是吃饱了没
那时候我还在上初中
每天早上鸡叫四更时
妈妈就起床烧火给我搅一碗玉米糊糊
把用得漏眼掉皮的脸盆
在边沿穿上一根黄豆粗细的铁丝当火盆
提着灶洞里的红火边走边拾柴烧火取暖

火盆里的光线既当手电筒照亮
又以火压邪壮胆免得害怕
天麻麻亮时刚好走到学校
晚六点放学走回家也就刚天黑
就这样两头黑在路上往返跑
一天只吃两顿饭
经常在中午下河喝水止饿

遥想当年大哥考上初中因腿脚残疾上不了跑学
主动辍学回家帮妈妈种地
写得一手好字的二哥
初中毕业后跟随同乡远赴冀京秦煤铁矿打工
把下井艰辛劳作的生死置之度外
一天上班十一个小时却只挣五元钱

随着家境的一天天改变
逐渐从饥荒的年代走了出来
饭量特大的我也能吃饱肚子
此时妈妈的盼头也是全家的希望
就寄托在我的身上
读书成才分配工作

二哥外出务工给我挣钱上学
妈妈带着残疾大哥耕地种粮供我吃
我的任务就是刻苦学习考上大学
想当年我是以石转区前三名的成绩考上高中的
学习成绩一直优异的我
在高考时居然名落孙山

哥哥也随之到了娶妻成家的年龄
万般无奈之下我回到家乡扛起锄头
加入到挖泥拌土的务农队伍
在黄土地上红汗淌黑汗流地挖一年
过年时也余粮不多

但那时已开始置办年货
杀一条年猪做成烟熏腊肉
石磨在此间也悄悄地消失在房檐下
米面加工厂开始遍布乡村
过年也就吃上了白米细面

招待客人时就不再愁桌子上没荤菜
最要好的贵客来了还得杀只鸡
除夕夜的团年饭也变得异常丰盛
团年前盛饭祭祖点鞭炮
有钱的人家还会摆上酒水这类奢饰品
在喝五吆六的碰杯声中过起了安居乐业的年

正月初家门内戚之间相互背着礼品拜年
路远的还得请吃留住
若客人带有小孩
临走时还要给一元钱或香皂毛巾之类的礼物
但我妈无论到哪去拜年却从来不让小孩撵脚
她常给我讲礼尚往来的道理
因此过年成了过人情债的一道关

紧接着娶妻成亲就冒出了彩礼
在相互攀比中女孩子的身价飞速上涨
由三转一响变成了三金一辆
且大多婚嫁喜事皆定在过年前后举行
只要沾亲带故的都得随礼
礼金由三五元疯涨到三五十元
甚至贷款都得去送
人情债常常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家做一年庄稼卖余粮的钱不够年礼

乡风民俗不再向过去那样纯朴
尽管岁岁花相似但却年年人不同

3
时间在指间犹如捏不住的空气
转眼间则进入了九十年代

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
人的思想认识亦发生了质的飞跃
社会上开始出现拜金族
有钱能使鬼推磨
无钱寸步难行的理论妇幼皆知

不少青年学生辍学外出务工
闯荡几年后有的还当上了小老板
一时在农村掀起了外出务工的热潮
城市的每一栋高楼大厦都渗有工人的汗水

随着大学生扩招政策的落地
高校毕业生不再统筹分配工作
一时间上学无用论的观点
在偏远落后的农村占据了上风

少数精明能干的人
虽然没有上过几天学读过几天书
但凭借强壮的体力或务工中学到的一技之长
开铺子做生意
当包工头接活干
买车子跑运输
广泛涉及到各行各业
只要能挣钱的活都有人抢着干

大学毕业生甚至干不过小学生
仅会写自己名字的老板
经常聘请大学生当员工
残酷的现实让读书人颜面扫地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似乎在一夜之间过时了
满腹经轮才华横溢的书生
一时失去了人生创业奋斗的目标

随着科技信息时代的到来
知识经济的理论逐渐被认可
打工热读书冷的局面在一定程度上发生了逆袭
社会大舞台更加绚丽多姿
我亦在尊师重教的金秋九月走上了三尺讲台
虽工资微薄但桃李花开
在教书育人的过程中
让我重新找回了失落已久的自信
用知识包裹的头脑
在黑板上书写出精彩的人生

在一个三九严寒的冬天
我意外邂逅了接兵干部的征召
携笔从戎走进了心中仰慕已久的绿色军营
在起初的严格训练摔打阶段
并未有我想象的那么好

苛刻的班长似乎毫无人性
打骂体罚经常会有
超强度的训练把我累得皮开肉裂
自从懂得平时多流血战时不流血的道理后
我更加坚定了从军报国的选择

记得在军营过的第一个年
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过年的氛围特别浓厚
火热的军营里张灯结彩
各种娱乐活动精彩丰富
想家恋母的情思在捧腹开心中有所减轻

唯有待熄灯号响后借楼道感应光线
才拿出纸笔匆匆给妈妈写封书信
尽管营门口安装有公用电话
但一元钱一分钟的收费实在太高
况且我家无固定电话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写给妈妈的信我只报平安不报忧

岁月匆匆流水过
当时间的指针一次次把我带回
阔别二十多年前的故乡时
家乡翻天覆地的变化让我耳目一新
每次回老家都有新的感受与收获
昔日的土屋变成了红砖白墙的楼房
室内的装修也精巧别致
留守的老妇幼享受着
晴天不沾土雨天不沾泥的生活
过着徜徉在青山绿水的日子
穿衣打扮也彰显时尚的元素

往事犹如房顶的炊烟
过去欢乐喜庆的年在城里
而今城里人开着车赴乡下赶场
城市犹如一座座空荡荡的鬼城
农家传统文化年绽放出原汁原味的生命力
引无数城镇居民竞折腰

拜年的礼金也随之水涨船高
好像芝麻开花节节攀升
多则上万少则千二八百
贫富差距拉大助推了有钱才是爷的势力眼
当金钱主宰一切的时候
房子车子票子皆是钱的奴隶
随时随地可以听见“钱不值钱”的怨言

年味的走失仿佛一瓶敞开的汽水
辛苦打工挣点钱不够回家过个年
扫描二维码以在移动设备观看
投诉举报

赞赏记录:

投诉举报

举报原因(必填):
侵权抄袭 违法违禁 色情低俗 血腥暴力 赌博诈骗 广告营销 人身攻击 其他不良信息
请详细阐明具体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