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要带娘回老家去
娘说不去，她哪里都不想去
还没有出发她就说头疼了
还是出发了，向着老家
水泥路铺了三分之一
所有的弯道都熟悉
车开着开着娘就不喊头痛了
故乡的麦苗和豌豆花治愈了她的疼

娘说村子里的人都要喊我阿嫂
要说阿嫂回来啦，来我家坐
回头问我要去谁家歇脚？
娘在车上设想了回到故乡的情景
唯独没有提到老宅
故乡离娘那么远
十四年才回了一次
故乡离娘那么近
她说回故乡的时间
跟以前去菜地的时间一样

娘坐在大桑叶树下
慈祥又安详
故乡的天空飘着两三朵云
贵贵妈在弄捆甘蔗的绳子
来路上娘说甘蔗都开花了
怎么现在还没砍呢
四妹妈妈过来拉住娘的手
安春爸爸妈妈过来讲古今
安春妈妈带来菜地里的
京白菜和大白菜
和以前娘种的一样肥

带娘去看以前她劳动的田地
大转弯孙家地山地蜜桶树田辗米基
娘站在蓝天下
站在麦田边
站在菜地边
站在阳光下
站在风雨人生之外

娘曾经的故乡已是异乡
她现在的家园是我给她的小屋
她的劳动场所是我阳台上的
四盆芦荟两棵小米辣
一棵炮仗花一棵辣木
几盆兰花和几棵穿心莲
几盆薄荷和藤七
小紫学校以外的时光

午后娘说回家吧今天年三十
我说回家吧
爸爸还在家里等我们
今天晚上不能在外面吃饭的
乡亲们送来香肠萝卜
送来花生腊肉
我们在回家途中采摘野花
娘笑眯眯看着
爬在樱桃花树上她的孩子
娘忘记了她的头痛

娘说给你爸爸上菜吧
还要茶水和酒
水果也摆一些
三柱香
按娘的吩咐给爸爸上香之后
娘端坐着
接受孩子们往她碗里夹菜
娘不说话但神情满足

泡上茶和娘看春晚
娘对小紫说家里都是花了
又跟我说往厨房看去都是菜了
京白菜大白菜白萝卜
都从老家的菜地里搬到家里了
就像当年你把我们
从老家搬到城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