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
     -------读阿来小说《尘埃落定》
乌云琪琪楠

1，
你的画眉鸟从下雪的那个早晨落下来
从桑吉卓玛的裙子里落下来
大家喊你二少爷，土司家的傻子
雪光那么明亮，你从女人的身上爬下来
就得了雪盲。你是土司家第二个女人生的儿子
那晚土司喝醉了酒，你就成了一个傻子

2，
喇嘛说，少爷一定是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于是关上窗子，星光就落进了碗里
麦子吐出亮晶晶的水泡
就像快要死的人，总会想要讲点什么
一个女人某些时候也会讲一些含混不清的话
会闭上眼睛。想着阳光从树上掉下来
风就会吹动整个世界

3，
寨子落满罂粟的那个春天
土司旺盛的情欲就像家奴棍子上的那条蛇
花纹美丽。活佛从楼梯上滚下去
活佛的忠诚比他弯下的身躯更有价值
白色的浆汁变成了黑色的膏体
世界混沌了，总有什么是要沾上血

4
小女人叫塔娜，小手小脚
天亮时，一条白绸巾上开出了一朵大红的花
二少爷一夜之间变声了，他说小女人真好
小女人让他无限膨胀
等对岸的风吹过来，柳枝就变青
一团一团的绒花，像极了一场不安分的雪
扭捏着，魅惑着大地

5
战争没来的时候，头还在脖子上
牙齿可以发号施令，眼睛可以嘲笑讥讽
寨子是谁的寨子，家国是谁的家国
土司是谁的土司，手捧的经卷又是谁的佛语
下人们总是会流露出狗看见主人时的那种神色
是谁规定了他们是奴隶，是仆人，是自由人？
历史被包围，二少爷被一群女人包围

6
边界上从此有了闹市，二少爷成了开天辟地的人
一些人还是喊他傻子，而另外一些人却尊他是先知
他得到了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一半是痛苦，一半是思念
他说爱就是骨头里满是泡泡
脑子里都是像烟雾一样的东西

7
总有东西要落下来
比如一只打碎的酒碗
比如翁波意西被割掉的舌头
比如茫然失措的味道
比如不同寻常的奇迹
比如一匹跑累了的马
比如一抹阳光里的尘埃

8
谁会等你醒来
问你是谁？你在哪里？
你又会对着谁傻笑？
谁又会告诉你，这又是新的一天

9
二少爷的身体分成了两部分
世界也分成了两部分
升起来的那部分有人喊它灵魂
旧的那部分被写成了历史
活着的都会死去
有的人会自己选择杀死自己
有的人会选择杀死别人
可是这世界上竟是一些没有选择权的人
就像尘埃，阳光一离开
就什么都没有了

2017-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