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届“当代诗词创作批评与理论研究青年论坛”论文选登六

      摘要：诗与其他文学样式一样，都来自生活，来自人们的社会实践。“悟牛斋诗词”所显示的作者火热的诗性情怀，来自他在改革大潮中不断地开拓、创造。在成就他社会担当、人生事业的同时，也成就了他的诗词境界。

人类之所以伟大，在于人类能创造伟大的文明，人生之所以有意义，在于人们能开拓出一片新的天地，走出一条前人没有走过的通向未来的道路。鲁迅先生说，世上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这就更彰显出第一个或第一批走上这条路的拓荒者，何其艰辛！何其聪颖！何其伟大！

近二百年来，积弱积贫的中华民族，无时无刻不在梦想着汉唐时期的强大与富庶。康有为，谭嗣同，梁启超，孙中山，鲁迅，毛泽东，………多少仁人志士前仆后继，艰苦探索救国救民的真理和道路，谋求民族的自立自强，实现富国富民，强国强军的梦想。直到邓小平胡耀邦等一大批改革家，总结正反两方面经验脚踏实地，在社会主义政治体制的架构上，引入市场经济，拓荒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终于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在开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诸多拓荒者、改革家的队伍中，人们不能忘记一个响亮的名字，一位著名的永远的开拓者，一名颇有作为的改革家，一头披荆斩棘，艰苦备尝，血汗淋漓的拓荒牛：厉有为。

厉有为先生是个出身寒门的放牛娃，对底层百姓的疾苦有亲身感受的深入体察，对牛的习性，功能有耳濡目染的熟识了解。因而他学牛，友牛，爱牛，敬牛，以牛自名，以牛自居，以牛自命。他搜集了世界各地不同材质的牛雕一千余件（后都捐给了市政府），他把自己书屋命名为“悟牛斋”，而且以诗释之：“牛悟我来我悟牛，苦作一生热汗流。鞠躬尽瘁为大众，骨角皮肉不曾留。一悟再悟天天悟，一修再修日日修。悟得牛品多奉献，修得人生少烦忧。”可见，牛已成为他人格的图腾，牛也成为他诗中的一大意象。

有关牛的题材，涉及牛的意象的作品竟有一、二百首之多。在诗人笔下以牛为意象的作品彰显出两种鲜明的导向：其一是崇尚牛德，践行牛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为老百姓纾困解难。这就是鲁迅先生所推崇的“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的人民公仆的情怀。诗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歌咏、赞美这种“孺子牛”精神并以此自明自励：“四面湖山归眼底，万家忧乐到心头。读书知理当为国，从政甘为孺子牛”（《从政》）“立下为民志，勤耕效国家。南疆开血路，幸福满中华。”（《咏深圳孺子牛雕塑》）“月圆月损又金秋，雨雨风风苦探求。北战南征求满月，酸甜苦辣喜当牛。”（《中秋节感怀》）“万古千秋铸美魂，原来就是丑精神。涓涓血汗流长路，飒飒风云战晓春。负轭拉犁凭众力，拖车载谷慰民心。民强国富神州变，怎忘群牛拔苦根。”（注，丑者牛也）（《奉和陶涛老师题赠〈孺子牛〉》之一）“模范标杆尊上臣，缺柴少米不嫌贫。终身不叫一声苦，传世酬劳几代人。虽任鞭笞无怨恨，漫吟痛苦守嶙峋。人间世道多掺假，只有牛途总认真。”（《咏牛》）这些滚烫的发自肺腑的诗句都十分明确地宣示了自己读书明理，当官从政的目地，不是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鱼肉百姓，而是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做人民大众的牛，甘于吃苦，乐于奉献，不是一时一事，而是一辈子做到生命终止的那一天，于是诗人发问道：“谁同大众最相亲？谁与田园不可分？谁将功名当粪土？谁为奉献苦耕耘？谁能哑口疾寒忍？谁不张扬事业勋！谁肯终生为百姓？沧桑世道愿负薪！”（《咏牛》）

正是在这种“甘为孺子牛”的思想指引下，他身体力行，敢于担当，全身心地投入炽热的“三线”“二汽”建设，“路迢迢，满布荆棘，水远山高。神州铁马山中造，看扬威，彰显英豪。夜战车间，抢工每每通宵。”（《高阳台·忆参加“二汽”“三线”建设》）“武当山下安家，堵河水边筑堰，开山打洞，群情奋，旌旗招展。草履穿林过山崖，天黑险途难返。图纸上，厂房布满。山角下，炮声不断。汗流合雨高歌、夜深挚情低唤。……待何时？驰骋‘东风’，万众目光乞盼。（《东风第一枝·参加筹建中国第二汽车制造厂》）虽然任务艰巨，生活艰苦，但乐观自豪的情绪溢于言表。

正是这种“甘为孺子牛”的情志，令他敢于去接受新任务新工作。“仕途明知险且惊，百般不愿虎山行。千思万想民恩重，一事多私自觉轻。考验面前无退却，重负肩上有担承。武当迈步从头越，雨雪风霜任纵横。”（《接到调令之后》）就在十堰市长任上，他关心百姓疾苦痛痒，积极作为，甚至为民请命，这些均一一以诗记之：“治河引水千家愿，筑路劈山万户求。戴月披星行大道，改天换地乐筹谋。”（《十堰抒怀》）“龙跃山间旋二百，凤翔楚域展三千。详查细看源头水，饮水安全任在肩。”（《到界岭》）“三千菜地双赢事，一路通达两地亲。绕过困难多善举，为民谋利必艰辛。”（《再访郧县》）“深山建厂称三线，一厂一沟亦自然。暴雨山洪明史志，车间水毁有经年。百年大计实无计，无力防洪只少钱，危难之中先念示，工程喜竣保平安。”（《李先念主席批示解决十堰市的防洪经费问题》）“千里相隔两地愁，愁完春种又愁秋。夫妻见面芳心碎，母子掺扶热泪流。草舍一间居几代，口粮几袋啃一畴。达天信件批复日，一举消除万户忧。”（〈胡耀邦总书记为百姓解难〉）每首诗的背后都有一个动人故事，每个故事中间都有一个民生疾苦的大难题，每道难题破解之中都闪现着一个高大的孺子牛的身影，以及破解之后写出了作者一时的欣慰，写出了诗人豪旷的“孺子牛”的情怀。

其二是崇尚、弘扬了攻坚克难、勇于创造、创业、创新、开拓的拓荒牛精神。孺子牛精神固然高尚伟大，拓荒牛精神尤其可贵不可缺少。没有创造、开拓精神，面临的困难无法解决，新的道路无法探索、开辟，人民群众的理想愿望无法实现，社会无法再继续前进。毫无疑义邓小平同志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开拓者和总设计师，但这条道路是何等艰难伟大的系统工程，她召唤着千千万万的勇敢的拓荒者投入其中，在每一项具体的工程中，在每一个实际生活的领域里去闯关夺隘，攻城掠地，为“中国特色”的系统工程打下坚实的基础。我们有幸在这批脚踏实地的拓荒者的群像中，看到厉公的身影。

早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他就风风火火奔赴鄂西，为新的汽车城创业拓荒：“迢迢千里奔鄂西，风紧战云低。一声令下，千帆竞比，马不停蹄。运筹‘二汽’赴‘三线’，为国别荆妻。缺柴少米，山为驻地，矢志难移。”（《秋波媚·赴“三线”》） 建功立业的激情在心里燃烧，诗一般的豪情在胸中鼓荡。在十堰市市长任上，面对教育资源严重缺乏，为了引进优秀师资他大胆提出“三不要”的创新思维，（不要人事档案，户口关系，粮食关系）开拓出一片教育的绿洲。

从“二汽”到十堰，到湖北，到深圳，每一步都是拓荒之路。到深圳前中央某领导在北京找他长谈：“要把你送到风口浪尖，那是经济特区，你去接受考验。”在湖北省委也无法挽留的情况下，“于是，我决心前往，难道是火海刀山！”（《送别孟连昆同志所想到的》）于是，“一纸匆匆调粤疆，兼程风雨拓新荒。蓝图欲改千秋史，方略更张百代乡。”（《鹧鸪天·拓荒牛》）于是，“洒一腔热血去耕田，负轭沐晨光。奋蹄原野上，力雄气壮，志气昂扬。拔掉穷根山倒，骤雨拓蛮荒。步步留深印，总向前方。双角一挑城起，四蹄降魔魉，崛起南疆！路新凭开创，血汗铸华章。起高楼，摩云接月，建园林，亭榭韵悠长。莲山上，伟人开路，阔步昂扬。”（《八声甘州。深圳拓荒牛雕塑》）

生命不息，开拓不止。在小平同志理论指引下，他置个人得失利害于不顾，一个劲儿地敢闯敢试，冲锋陷阵。根据深圳资源匮乏的现实，他把目光和精力全集中在引进和培植高新技术产业，创建高新科技园，实现深圳经济的关键转型。他生来就不是一个墨守成规的人，他是一个开拓型的大材。拓荒，创业，创新，是他命里注定的人生目标，也是他从骨子里天然生成的性格。然而在荆榛满地的原野上拓荒、创业，绝不是一条平坦的道路，要突破旧思想旧体制的束缚，谈何容易！多少年后他深有感触地写道：“风口浪尖弄潮头，改革必伴热血流，血路杀得伤遍体，夕阳染红孺子牛。”（《血路》）发生在中央党校的围攻他毕业论文的那一幕，简直惊心动魄；有关他与最高司法当局关于贤成大厦枉法案件的争拗也令人难忘，他是一个踩着一颗颗地雷前进的永远的拓荒勇士！

厉有为先生的社会职务是一名政府官，一名党的高级领导干部。但他本质上又是一位诗人，诗是他最真实最活跃的生命形态。理想信念、诗情都是他人生的精神支柱。他以牛作为自己的人格的象征和立身的符号。因而他既具有孺子牛的奉献品德，又具有拓荒牛的开拓精神。牛又是他诗中最具标志性的意象，因而他的诗内涵丰富，形象和诗情达到高度的和谐统一。即使是大量的登临，感怀之作也无不是一个拓荒者家国情怀的流溢与发散。他始终以饱满的诗情记录着他从政为官、改革拓荒的步履，因而他笔下的作品无不洋溢着拓荒、创造的豪情，探索、克难的坚毅，关注百姓疾苦的悲悯。在现实生活中，政治家，改革家和文学家，诗人能象他那样二者结合得天衣无缝，如此完美的人，已是很难寻找了。于是不禁以诗赞道：

拓荒事业上层楼，甘作人民大众牛。

脚踩地雷频探索，口吟诗韵似江流。

鳞伤遍体耕原野，硕果满园解国愁。

百代政文原一体，苏辛欧晏看从头。

          2016年6月初于梅林一村

  （陶涛，深圳大学师范学院教授，从事古代文逐臣文学研究，深圳長青诗社社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