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一
一颦
一笑——
杨氏女子于花羞处
另开出了一部极盛的历史
与月光相融

二
唐玄宗
想到了《霓裳羽衣曲》
如同那女子想到了
用纤纤玉手
褪去华清一池的春寒
而珍珠
其实是一大片雪白丰满的
肌肤
与另一具强壮的肉体相连的
汗涔涔的声音
以及深入骨髓的一吻
所带来的急促的喘息
摇动着自长安展开的版图

三
后宫佳丽三千
以霓裳羽衣
舞出骊宫中
一个仙影
同仙乐
处处如风
而裸露，即为云上的黑
即为闭眼后自眸内升起的烟
即为两人的发，缠绕
一刻不止

四
停止的只有早朝——
早朝
被一句话阻隔之后
开始承载已抚断的琴弦
直至长久如另一缕黑发
飘向大地

五
担忧
自两颗紧贴的心脏开始
引发满朝骚动
如鼙鼓，自一座座城池
响至长安夕阳下的
一男一女
他们的长影
猛然向西
缩至百余里而
猝碎为六军的停留不发

奈何！奈何！

“娘子啊
死本人间常事
奈何你不能与我共死
奈何！
将你那遗恨留于三尺白绫上
待我来日收取吧”
“娘子
朕以目光抱你不成
却见曾遗留在你体内的那一串乳白
终又浑浊为朕的发
一丝丝散回风里去了”

去了！
这马嵬坡如你的发
凋下花朵而去了！

六
大火将宫殿冷落至焦黑
夕阳信马东归
随落叶辗转至短暂的完整
回忆

再一次大喊，将骨骼暴露于月光中
他知道他惊不起一只鸟
也惊不醒一片沉默
在深秋内部的任何一个动作：

无论是掩埋
还是掩埋、掩埋
包括未央宫的每一扇窗
皆被埋入比泥土更接近皮肤的眼中
拒绝见光
许久许久

七
梦
粗心将一盏灯挑破
响声微微
如他的惊醒
瞬间幻化成一个
未来得及问她姓名
便将身体至于黑夜边缘的女子

他挥臂乱舞
磕在她叹出的一口气上
她的脸半黑半白
如同他双眼的重合——
对爱与恨的整体分解
使他流出那个年代唯一透明的泪
经过两颊而落
重重的
以回声
将她振荡为一滩白色的黏液
如同一床被骤然掀开的棉被
于一阵自双手产生的凉意中
感觉到
更加的寒冷......

八
历史从不发生改变
比如：
将长生殿置于七月七日中
两滩白色黏液
依旧在融合
依旧
在已连接处形成着一棵树苗
依旧
风与一面正上弦的月在急雨中
敲碎的瓦色
以更急速支离向那摊黏液

终于
痛
从第三次呐喊开始
不再被世人听见
不再面对一种不存在的完整
和完整内部咸涩的短句
比如：
一声概括东方的鸡啼
努力将夜色概括之后
便因无法承受一片落叶的重量
碎成了
一粒白霜
与另一粒
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