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过发耳

下午三点，倾斜的光线只是
途中某次偶然的眷顾，不能阻挡
山峦起伏，阻挡预想的初春
突破时令不合时宜，抽出新绿
而火车敲打铁轨的声音是方形的
车窗外，一只烟囱将天空染成了墨色
孤独的旅客，于黯淡途中错失良机
念及我葬身发耳孤单的兄弟
列车嘶鸣。这愤怒的怪物钻出洞口
满怀悔恨，疯狂地驶向相反的昨天


不题

春天的流水是失声的判词
而桃花和春风走上流放之路
高高的舞台上，众人易装
举起诗人的笔和英雄的刀剑
——这是一个善于伪装的季节

我们相聚树下，避免提及梦中的骏马
有人酒醉，惊呼：入黔之驴技穷矣
此时高铁正，子弹一般呼啸着
穿过高原的胸腔。土地呻吟
我们包括聚会在内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致L

鸽声慢，你也慢
走在路上，那时我们都还小
四年级的课本，并不比五年级
简单许多。每一天吃过晚饭
跳跃的录音机，磁带总有沙哑的味道
我们咀嚼敷上芝麻的麦芽糖，幸福是
午睡醒来时一只飞过天空的纸飞机

只是后来就不吃麦芽糖了
偶尔听歌，但不再有录音机
晚饭后，我会伏在窗台发呆几个小时
飞机划过头顶的云层，你还在另一个城市
你说你是爱过我的，只是你的爱
被种在了故乡椿树下的土地里
而我们一路走来，早已弄丢了故乡

你说的那棵香椿树，前年冬天
已随强子一起，被埋进了黄昏的油菜坪


抒怀

贵阳，总有一天我们都要老去的啊
我已经感觉到，那一天已不会太久
城市里空空荡荡什么也看不见
除了挂在小区阳台的衣物
除了菜市场角落里散发恶臭的死鱼
除了拥挤的十八点我们塞进拥挤的车厢
——那一刻已经不会太远了，现在
我就坐在这栋大楼的第十七层
透过钢化玻璃，天边的落日如同一只衰竭
的肾脏。而我还没有孩子也没有女人


午后

并不言说春日迟迟，慵懒的猫
款款踱过旧日庭院。镰刀高悬展示它
生锈的细节。一些远去的事物被阳光刺伤
更多农具埋藏于暗处，渴望拥抱的契机
但一次偶然的邂逅，并不能磨亮它们
这是说，逝去昨日在时光的倒影里只适于
观赏，提取水分的努力仅是一种徒劳
阳光洒进梦幻豁口，疲惫的物件
这个下午，老屋周围衰草丛生


春日书

祭台之上，一轮皓月练习摔打的技巧
在不断的循环中，我将身体放平
终于失去抵抗的力气

就要过节了，在这临别的时刻
猛然听得远处江边
浪花扑打旧铁皮的声音

恍如梦境。三年前一个这样的夜晚
凉城的桃花被春风中伤，确凿无疑


和父亲去犁地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
在这片土地上流汗了
却注定要为它
流尽一生的眼泪


一个人的冬天

我爱的人死去，留下乌鸦哀嚎
空洞的大雾天气，远行人回到村庄
把身体塞进逼仄的阁楼。不适感
遍布房间，摊开的书卷写满谎言

——无法为生活提供可靠的答案
冬天毕竟开始。你挥出的拳头
不能击中任何事物。唯一的火炉
陪伴我虚度时日，返回童年


6081

火车向内穿透群山。别处的铁轨趋向重合
旅行一次次吮吸我们身体里不多的水分
天色渐晚，空荡荡的车厢布满相同的空荡
这一年，我在城市变换节奏反复抒情
记忆的鱼儿搁浅在月色的浅滩，被一枚铆钉击中
万物虚构每一种不同的可能，而我们的歌声
在浮沉中只能回到喑哑，千年的月光渐趋黯淡


错误

那一时刻正是午后光景
我等的人，迟迟不来
浮玉桥上流水掠起无数光斑
偶有水鸟，缓缓滑过中游
焦急中时日愈发煎熬而无味
我捡起石子，投入水中——
某一尾不幸的游鱼被我砸伤
后来的无数个日夜
每每想到那条无辜的小鱼
我的寻常日子里都填满了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