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爆炸指南
宇宙在哪呢?宇宙不见了。
刚才我还在口袋里摸到它。
宇宙有时候不乖,就捏在手心里。
我舍不得送人的宇宙。
让它无限膨胀,出洋相,这样
宇宙就更自以为了不起。
它笑了,宇宙它居然笑了。
这是一个什么世界啊。
我闭上眼睛,宇宙就笼罩我。
我一张嘴,宇宙会唱起来。
我恨它,就像恨我的影子。
天空暗下来,我开始怀念它。
宇宙真的不见了,是掉在了路上?
一回头,宇宙爆炸了。
短歌行
一杯参汤,一首童谣,
度过的冬日比一生还长。
在河里煮沸了补品
用未来的乌龟来滋养。
核桃切成了碎粒,象脑子
在刀下削出寿星的额头,模仿
圆规上的几何,从古代
活到明天,空壳中的抽象:
当乌鸦从五官里飞走
更多的人民被吐出了翅膀。
只有一个充满了忧愁的少年
才能在露水里看见阳光。
而永恒的主人坐在海上
那堆月亮下吹笛子的骨头。
裸露
她走进旧照片洗澡,把水搅混
象表层的泛黄。我
用雾气擦亮镜框,但看不清
是谁,藏在浴帘背后。
“一个少女,”她解释说,
“但不是我。”她扔出
更多的鳞片、污垢、内衣
婚礼上的歌谱。“是美人鱼吗?”
我问得她大笑,水珠
溅在我脸上。“让我念一段
诗经,”她声音宛转而空洞
我听不懂。我捂住耳朵
我飞逃,撞在她身上
才从梦里醒来:“原来
你在这儿。”她漂在玻璃上
默许:“因为
你在梦中跑得太快。”
她擦干,一边哼歌
一边打喷嚏。远远地
她下颔的倒影
悬挂在春天的颈项。
“那是一件礼品,”她喃喃而语,
“我遗忘已久。”
她脱去无数冬天的积雪。
我给她点烟。照片在火苗里
弯曲。“对不起,”我说,
而她消逝无踪。
后事指南
我刚死的时候,他们
都怪我走得太匆忙。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死,
忘了带钱包和钥匙。
“一会儿就回来,”
我随手关上嘴巴,熄掉
喉咙深处的阳光。
我想下次还可以死得再好看些。
至少,要记得在梦里
洗干净全身的毛刺。
后来,我有点唱不出声。
我突然想醒过来,但
他们感觉我还是死了的好,
就点了些火,庆祝我的沉默。
学做女料理
1
撒一把泪,会不会
又辣出更多泪?
加些盈盈笑,是否
比江南烟雨还甜?
2
拌在娇嗔里,就有
乳香扑鼻而来。
从还没破碎的瓷,
喝下眼波迷离。
3
烤不掉的骚味缭绕,
熏出满眼昏黑。
炉膛里燃起小心肝,
明火执仗,吞噬了冷艳。
4
在汤躺下,噘嘴,
怀抱葱白而眠吧。
肌肤暖如乱炖,
千堆雪融成三鲜羹。
5
最烫时,披一身云雾,
开出水芙蓉蛋花。
煮活的美人鱼呢,
刺红了鼻尖上的女儿国。
到海巢去
在去海巢的路上,我们遇到了
家人、旧情人和几个幽灵。
海浪的声音像阳光砸在我们脸上。
一阵海风吹进来的时候,你
正在梳头。你趴在窗沿
窗融化成了水,被潮流带走
你接着梳秀髪,递给我:
“那是我们的未来,”你说,
“痛的,才是美丽的。”
“可是,咬断的未来还是未来吗?”
你笑了笑,依旧伏在玻璃的水里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潮水的声音渐渐远去。
望着正午的碧海,你忘了我
在你身边,已经被火烧完。
你褪下纱衣,把灰烬
叠成记忆的形状。但
那不是灰烬,我在浪尖上奔跑
一匹灰色的马。
“还有多远?”我问。
你回眸,吐舌头:“让海巢的风吹奏,就像我们的叫喊。”
礼仪课
我歪坐在椅子上,象个问号,
他热爱的世界却不思考我。
他叫来警察杀人,也丢下脸皮,
我一屁股惊叹,迎风招展。
我关在声音里,成了哑巴,
他一边强暴火车一边吟诗。
他敞开长衫不再是雕像,
我在广场裸奔,一头鸽粪。
我死成一具标本,无名,
他穿上我的衣裳不像喜羊羊。
他吞下情人,高楼,稀土矿,
我沿笛声奔跑,跌进唐朝。
我从自来水里喝刀子,
他满眼微笑,冷到牙缝。
后销售主义者周记
第一天,我卖的是噩梦,
但一个都没卖出去。
梦和梦,堆在卧室里,骨肉相连着。
第二天,我改卖哈欠,也无人问津。
热腾腾的新鲜哈欠,是不是太湿,
以至重量超过了人们的承受力?
第三天,我开始卖喷嚏。
一阵响亮,逃走的比赶来的还多。
我很奇怪:难道
非要更私密才行吗?
第四天,我决定卖笑。
呵呵哈哈嘻嘻嘿嘿,当然
嘻嘻的价高,因为太难了。
那个跳上窗口来抢购嘻嘻的恋人
撞碎了门牙,还合不拢嘴。
第五天,我想心跳一定卖得更好。
但四周机关枪突突,鼓声咚咚,
如此地痛,如此地畅销。
心跳终究敌不过,应声倒地。
第六天,我偷偷卖起欲望来。
潮红、激喘、勃起,一件不留。
买的和卖的都累垮了。
最后一天,我只有无梦的睡眠可以卖。
但我一示范就睡着了。此后我一无所知。
博物馆
把亚洲放在坛子里
腌干。亚洲就会成为古董
或者把非洲的骨头剔开
非洲古香古色,瘦得令人心酸
它的肝脏流着黑色的血
泼在地图册上显得异常枯萎
如果有钱,就能买下整个世界
以及它每一年的战争和尸骸
以及酋长们的祷文,鼓点在旱季中止
移到室内乐里优雅地敲打
那些随手写来的敕令,也比牲口贵重
因为它并不耕田,只是一味地肝脑涂地
记录在最隐秘的部分,好像伤口
为了公开而不得愈合
并且这些伤口已经分类
所有的类别都看不见血迹
只有疼痛从不提起,被刀镞锈住
疼痛悬挂在很久以前,早已一代代地臣服
在我们祖辈的祭典
强盗佩戴了女人,成为皇帝
但是活的群众从来不被收藏
因为他们太不整齐,毫无经典性
那时的青春,那时的劳动!
饥饿在观赏中变得美丽:
过去的一切都禁止抚摸,一旦触及
我们就会立刻老去。
目的论
为眉毛而拔剑相向
为嘴唇而叶落
为诗而爱情
为理想而屠杀
为蝴蝶而染上疾病
为风暴而革命
为沙漠,为心中的骆驼
血管早已枯干
为星辰而布满钉子
为阳光而失明
为了明天,死亡的今天就已注定
而明天不过是另一次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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