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


白花花的银子——唱着的歌谣
泉水，跳动的泉水
鹿群从这里游下
它们跳过了虚拟的栅栏
像云朵一样奔跑开去
泉水，泉水的嘴唇
泉水有着几个世纪的孤独
有人走失
山坡上的桃花落了
夜晚开始临近
春天里的一种高贵
泉水的生命汩汩地响
泉水正流淌着几个世纪的孤独



月亮


黑暗中——她在
她的隐匿的脸，可以想象得到
——就在不远处。
三月已深，夜晚黯淡
孤独的罂粟们在另外的地方还活着
——这也可以想象得到。
明净的心对应着一种毒药
蛊惑的世间
有人正越过窗口向远处看着
——除却生之平淡
也许，还有很多，我们并未体验过。



春天


风的刀堕落在地上
屋檐的冰凌消失了
有什么东西正从另一个边际返回来
春天浩大
天空闪着光亮的脸
我们知道她，我们举起了杯子
我们在祝福又一个新年的到来
一只手多么温润、具体
一只手隔着一段距离伸过来
走动的树木和呼喊的麦田里
她正远远地看着我们



黑暗


黑暗中，没有名字的人
在烛光之外坐着
——过去的已然流逝
时间之外并没有钟声
是的，该有一片海
在伟大的寂静里不断地翻腾
现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个没有名字的人突然站起来
兀自走向洞开的门口
然后就走出去了
——深夜，烛火仍在燃烧
老屋里也并未少些什么



最后


最后——断了
年华离去，光松开她的手
琴声的最后一个音节消失了
不仅仅只有落叶、石头
月亮仿如一枚死去的弹孔
霜华满头的主人
最后一次站着
一条路延伸在脚下
秋天的马，秋天的轱辘
车子在门外等着
是该启程的时辰了
年华离去，光已松开她的手
最后——我们相挽的尘缘断了



三月


说出矜持
那根枝条就摇了一下
那块石头就有了温度和灵性
遍在的是风的软、水的软、骨头的软
招展的旗从天空中飘过
一朵一朵，又一朵
——山坡上桃花已开
田野间行走的人为土地所吸引
时而停下来
蝴蝶飘飞，梦在翻转
葱绿的麦地是一面春天的镜子
走过的人都转过头来
朝那里看一看
近处的马路，烟气上升
阳光里，一辆小卡跑过去
它的声音已经传到这里



新年


模糊的姓氏
一个人丢掉了它——
一个人更加孤独
烟花灿如集市
夜空的毛玻璃
一只眼看着——
蜡烛、案上的水果
他跪下，缭绕的午夜
新年敲响的钟声漾过屋顶
鞭炮声汹涌而来
他俯首，轻吟
胸中送给自己的小小的祝福
世间的一切抬起来时
那根香火已燃烧去了
一截新鲜的灰亮亮的、冷冷的



水声


新鲜的血液
——枝条上，根茎中
那些越过苦难，催动生命的力
已滋生在接近尾声的冬天的园子里
古老的花朵们在舒展
一棵又一棵树木站起来
甚至也能穿透残垣的墙
流向了广阔的田野
风中野草的呼喊，一阵接一阵
汹涌的海，改变了祖国
甚至——似乎也改变了我们枯久了的心



现在


现在——还未改变的钟
滴答声停止
光芒闪耀——
一枚细小的针尖上面
诸神在旋转
树木开始倾斜
有人正经过窗口
院子里的花朵悄然打开了
一个现实如此真切
一个梦不再是梦
它粘上了仍在的双手
没有瞻望，也没有回忆
一首诗的孤独流出来
一首诗的现在



名字


黑暗中，它——它们
都没有名字
树木也没有名字
一只鸟模棱两可地叫了几声
又突然飞走了
桥下的流水消隐
混沌的声响也没有名字
两三行人孤单地走过
在电车的拐折的路口
并没有等待者
夜是唯一的存在
风逛过来，又逛过去
今晚也没有一个具体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