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故乡

故乡越远，盼头就越长。

数着日子回故乡，日积月累，

故乡就成了初恋，总想去看看她，
总想知道她的一些事情，
但又没有勇气面对。

没有勇气面对，却有无法停止的想像，
想我那漂亮的姑娘。除了我
谁又爱上了她？
谁陪伴她在寂静的山村里撒欢，
谁和她从稻场的草垛里悄悄钻出来，
羞答答地回家。

请允许我回去，
允许我梦里回去，
哪怕披荆斩棘也让我也要去面对，
原着来时的路，带着当初的誓言，
在梦里我不会迷失，有我的灵魂引路，
引我穿过街市的迷茫，引我穿过深邃的人心，
引我穿过宽广的原野，在雾谒里找到回家的方向。
引我穿过陡峭的山岗，不恋山鬼的魅影。
回到我逃逸多年的故土，以负罪之身的心态，

虔诚地下跪，虔诚地顶礼膜拜。

让我这具离开故土的臭皮囊留在城市。
留在城市的温床上假寐，或者奔跑
或者做一个现代的、省事的马路吸尘器。
别去想他，你去想他做什么？
他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也好，
做一个具行尸走肉的傀儡也罢，
不去想他是否能拥有一座城池，
座拥一座属于自己的城市。从此
不会遭人白眼，不会水土不服，
不会有人听出哪异乡的口音。

我不虚伪，
不要说我虚伪，故乡莫说，故乡人莫语，
家丑不可外扬。硬要说我虚伪，
我就是这么虚伪！让我永远做一个伪君子，
猥琐在异乡的怀抱里，
想着故乡事。而这些事与天地无关，
与日月星晨无关，
无关天命。

兰

我想我是你，一滴干露、一缕阳光，
就活得么滋润，活得那么高贵而芳香素雅，
我想我是你，能隐于山谷、
清心寡欲而让众人寻芳。可我不能
在众生神往的至高点修度，我必须离开，
离开这清心寡欲的殿堂。离开，
方能显现我的存在，往下走、往下，
往下走，像山涧之水急急而流，
不停地和同伴汇集，不断收纳，
不停地澎涨着众所周知的欲望，
往下、往下、再往下，往下流，
方能有势不可挡与催枯拉朽之力

我需要大鱼大肉，必须美味佳肴，
还要与人交杯换盏，志同道合，
不志同道合也没关系，我要顾全大局，
必须顾全大局地假装志同道合，
前引后拥、阿谀奉承，把假的装成真的。
让真的变成假的，假得无处藏躲，
就是我修身成仁的最高境界

你是我的前世，出于天地之灵，
隐于形神，化为草身。居于山谷，
看云卷云舒，观苍海桑田，
自珍自霞，心无纤尘，苍天度你
度你孤高自傲而清香素雅
噢！对了，你说得对，
我就只配在这凡尘世俗里苟活。
无人度我，我自度，
自度无能，我顺水推舟，
顺水推舟，推到了那里？推到欲望之海。
在欲望之海摆渡也是度，或  兴风作浪。
我心存感恩，我感谢世间还有佛，
让我敬仰，让我祈求在人海里平安，
让我劳顿的身心在黑夜得于静静地休息，
我也一心向佛，念过佛经、经刚经，
 但我一个自渡之人，总是念不准梵文，
闪烁其词，也不懂佛语所讲，
阿弥阿弥，不知佛经所悟，
我就知道修身成仁没有尽头，
如没有尽头的欲望之海
没有尽头的梦幻金山

无关天命 

         
剥开灵魂的外衣，尽现那无形与诡异，
而令信仰变得更加执着与神秘。
剥开城市的外衣，褪去彩色的光环，
人就是非洲草原上的畜生，  不说爱情，
爱情本来就是谎言，畜牲知道什么是爱情？
爱情是无权的王道。无节制的交配，生产，
壮大势力的是爱的理由。杀戮呢？
本应天理不容。却驾驭天性而自居，就显得一应既理。
狮虎的杀戮是王道的妩媚，鬣锷取命又是何等魔幻。
蛇蝎涂毒生灵，死如沉睡芳香，
作为羚羊、作为驴马、或者牛群怎敢去想，
为什么呢？我也不敢去想，
怎敢去想这让人不寒而栗的事。
其实，我也是城市森林里的一只羔羊，
何时生死，何时膘肥体壮
无关天命，是那不知所踪的话外音。
今夜，让我再次安然入睡，让长夜漫漫，
让我无欲无求地闭上眼睛，静待明晨醒来。
可能会半夜醒来，但我会默默地静坐，
不去想一些过往，不去安慰曾经受伤过的心，
不会给别人下套，不会让欲望去俯瞰你的窗口。
我就静静地坐着，静坐成佛，
自是无人度我，我自度。
这是何等境界？我还要问佛。你懂的，
这人心若针毡般林立的世界，这弱肉强食的世道，
今夜自然有狂神戾鬼出没，有万物生灵冥灭，
有亡魂哭兮兮！

 以泪洗面与天命无关

我一直以来以泪洗面，不是因为
泪与脸有深仇大恨，而是我的心与我有深仇大恨
他恨我是个懦夫，没有勇气回故乡。
有勇气背离故土而去，却没有勇气背着城市而回，
他恨对了，他就是笑话我，
其实我还真就是个懦夫，是一个只会狂妄自大，
整日专注做美梦的懦夫。他说我是指桑骂槐，
指驴为马，我总说我不是，
他恨我的东西很多，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楚，
我也恨他，我恨他的更多，我也没数清楚过，
太多了，多得像晒场上的谷粒，
鸟恨他，恨不得一嘴吃掉这些数不清楚的恨，
多得像我起早贪黑遇到的扬沙。
我恨他絮絮叨叨提那些陈年破事，
比如他说起我们一九五零年的母亲，
噢！他又感叹这快要疆化的记忆。
感叹母亲的幼小，其实那时母亲还是个小女孩，
是个可爱懂事的小女孩。她才八岁
失去了她的父亲，八岁的女孩上山砍柴，
八岁的女孩要照顾自己多病的母亲，到生产队背方板，
跟着生产队人马走六十里来回，还要背成年一样的豆麦，
苦公分撑起一个家。
我说那是坚苦的岁月，他说那是逆天的时世！
说得我心直发抖。从我的眼框里抖了一夜的泪。
再比如他说我父亲的事，做了一辈子的冤大头，
父亲三十多岁与大伯合伙盖四间瓦房，
大伯没事，父亲被打成走资派，
戴着高帽子，挑一担一百二十多斤的泥巴，
徒步七十多里，走村串寨地游街一星期。最后，
到死都没有住过他名下那两间瓦房。他也说漏了一些事，
当我在受尽折磨时会想起，父亲在
村人的吆喝下还受过‘老牛拔桩’、‘黄狗犁田’之苦。
我说那是村人仁慈，留父亲一条活命，
他说那是栽赃陷害。我总想他不懂时世，
世人常常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就拼命鞭打我，打得我遍体鳞伤，
让我时常以泪洗面，也伤得他自己寝食难安，
他也没有学会怎样去识时务。

有什么办法，岁月逝去，青春渐老，
我十八成人，三十成家，远离分文无收的故土，
母亲七十，一人守着故乡，
守着自己，守着我儿时的影子，
守着他生活中的零零碎碎，
总是不肯耽搁十天半月，总是不愿走出
故乡那山蛮叠障的重围，
她有理由在电话里去说一些闲言碎语，
有理由在堂屋里养一群鸡鸭和小狗，呼唤他们
像喊我们姊妹小时候的乳名，一样亲切一样甜美。
她总是絮絮叨叨，总不会忘记
每月初一、十五的黎明十分，
点着香火站在村口的十字路旁，泼洒着浆水饭，
烧黄纸金银课，念着梵经，
为我们远行的子女“叫魂”
似乎这又与天命无关了
作者简历：
滇童，原名朱鹏，男，汉族，云南省楚雄州牟定县人，楚雄州作家协会会员。毕业于鲁迅文学院文学创作研习班（函授）。文学爱好者，是纯文学忠实读者。师从资深编辑，著名散文家、作家乐拓先生，并赐于笔名：滇童。曾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工作过。有诗歌、散文、小说作品发表于《金沙江文艺》、《楚雄文艺》、《北京文学》、《中国作家网》、《若雨文学网》、《云南文艺网》。2005-2009年《青少年启示录》编辑。（注：首都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郝春蕾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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