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或者他们（组诗）
           刘郁羽

1.他们叫他畜牲

畜，是畜牲的畜
牲，是畜牲的牲
对，没错！
他们叫他：畜——牲

叫他畜牲的人
个个字正腔圆
脸
别在天空

叫他畜牲的人
晃动步子
像晃动美丽的
高高的，彩虹似的翎

他没有回头
更没有
工作般，把所有的弯曲烧红
狠狠地锤击，再矫正

叫他畜牲的时候
他在暮色的工厂，虚拟一场大雪
像一头雕塑，轻轻地笑
仿佛张开了血色的，吞天吞地的大口

2.说到畜牲

本该在第一个音节发出之前
就果断地坚硬
本该在完整地羞辱之后
就燃烧，爆发自我的宇宙

第一次
毫无意外，山窝里黑色的自带火星的石头
第二次
像东风刮过麦子，他把东风推还给东风

第三次、第四次、无数次
到了现在，他只要看到同事
就觉得他们和他
都是畜牲

有什么疑问？
他们身穿油污的工服
在生产线洪流不舍昼夜，疲于奔命
他们几年不回家，孝敬不了父母、见不到朋友
老T的孩子，见了T只怯怯地
叫了声叔叔……

3.这条路还要走多久

这条路是没有黑夜的路
这条路处处闪烁霓虹的光影
这条路大排档、二手房中介、临时工招聘，星罗棋布
这条路嘀嗒着汗水、污水、血水，淌进地心深处

这条路的行人匆匆
看！汽车飞驰的时速
这条路的口音浑浊，地北天南
三十四省
这条路无数的擦肩，换不回一个回眸
这条路盛开过花朵，鲜有爱情

这条路啊！他无数次地走过
开心的时候走过
失意的时候走过
健康的时候走过
被机器压伤，一蹦一跳的时候也走过

他曾在香甜的蛋糕店，短暂停留
他站在桥头像爱上青梅竹马
迷恋那携带青草的
原始的风

天，下起了大雨
他仰头，密密麻麻的是悬铃木
这条路还要走多久？
就像在雨季，他不知道
未来，还能拥抱多少晴空

4.今夜，他在抽烟室

说室不是室
只是，几排栅栏生硬的围起
只是，给这八面来风
嫁接，一个牵强的比喻

他斜靠在哪里，狠狠地吸进、轻轻地吐出
他吐痰、他咳嗽
他累了
湿透，从里至外的衣袖

他每抽一口烟
烟头就光亮一次
恍惚，胜利的乐曲
突然，就提高了两个八度

5.他说命

一切都是注定
一切挂满，不可描述的符咒
他说命很轻很轻
他说命也很重很重

当黑色的危险
在冰冷的大地，开出鲜红一片
孩子啼哭
黎明开启，他是造物主

他说，如果这命是河
必须，承载万物
假如这命是团火
一定炙热光明，焰尖之上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