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牛•土地
勤勉  曲项为轭
拉起贫瘠的土地
坚韧  盘肩作山
迎送  日出日落
任汗水滂沱  如雨
冲出垄沟
流成圳渠

四蹄从未有  半刻停歇
暴突的青筋  错结成路
塍梁上  泥泞的脚印
读不懂  惨淡的星月
早出晚归  是你
人生词典里
最平常的一条

父亲——牛啊
仅仅因为那被愚昧束紧的缰索吗？！

掘进的犁
没有翻出一页  轻松的日子
却揭开一篇篇  古老而陈旧的故事
耙銇理不清  眉梢
十口之家  温饱的愁结

拦河坝  妇女们捣不净辛酸苦涩
水库里荡漾着  妻女们浮肿的期盼
大寨田  秋收时节
孩子们“勤工俭学”
勒紧裤带抢拾交公的稻穗
那些瘦小的心愿
即是被一双大脚板搅混的田水
也混不了  你的满脸菜色

尽管大锅饭囫囵过
那群食欲很好的嘴巴
薯饭糠团青菜粥
再骗不过  越来越聪明的胃口和脑袋

父亲——牛啊
你的咆哮震不醒“民以食为天”的古训

终于  有一天
你的眉梢舒展了
舒展为责任田里绿毯金垫
舒展为自留山的林涛果海
舒展为专业塘的银浪漪涟

你没有料到
你曾因贫血晕倒过的身上
还有那么大的潜力
等待挖掘  等待开发
等待收割  等了五千年啊

父亲——牛啊
孰知膂力曾经沉重为你生命的锁链！

而今心潮澎湃如滚滚财源
迟开的智慧之花
捧出更喜人的浆果
壮心未已的身躯
挺拔为青春焕发的摇钱树

尽管你的驼背已拱成夕阳
作为一种记忆  一种象征
已定格为地平线  永恒的雕塑
但它却以最壮美的角度
启示新时代的黎明
一个最值得骄傲的姿态

父亲，牛啊
我正在你的土地上  种出崭新的早晨

                          (默然)1987.4.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