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希金故居

二月的彼得堡干净透明
雪以自己的节奏飞成花的款式
寒风密集的涌向高山，洼地
冰的表层，灯塔的深处

莫伊卡河沿岸街12号
凭借一个名字，得以永生
冬日的光穿过松柏
嗅着你的气味
爬上冰冷的大理石
你站在上面
左手拿着礼帽
右手张开着
摆成一首叙事诗
一个姿势，一站就是一个半世纪
一个女人，一爱就爱到死
一只鸽子在吻你石头的嘴
直到你开口告诉它爱的密码

你的门开着
一些人进来，一些人出去
你听见，你的诗句
从陌生人嘴里飞出
又回到小鬼的宫殿
你叛逆的骨头
在三个世纪穿越
追逐一首名叫《自由颂》的诗

世界的角落，灰烬睁着眼
人间忽明忽暗
你起身，向一个不存在的人
举起酒杯



贝加尔湖

我欣喜地告诉你
我去过贝加尔湖
那里有最洁净的天空
明亮的草地
湖水闪着光，向天际流淌

我用火车的速度，丈量过
它最遥远的距离
见识过它的凹陷和凸起
我不会跟你说起它有多神奇
也不会告诉你湖里的秘密
更不会泄露，它那由蓝和绿
孕育出来的丝绸般迷人的身体

我交了两个朋友
白的海鸥，灰的海豹
它们是湖的精灵
湖的左眼和右眼
它们懂得湖的起居习惯
说出的每一句方言

每到夜晚
月亮就会疑惑
人间怎么也有一个自己



两根芦苇

它们抱得如此紧
一根芦苇缠着一根芦苇
连同它们的目光，表情
连同它们的黄——淡黄，米黄，枯黄
一种向死亡过度的色彩

没有人看见它们眼里的忧伤
没有人知道它们长着一颗眷恋大地的心
秋风吹起，它们拥抱着
疯狂地摇摆，幸福地摇摆
绝望地摇摆
在死神来临前
它们跳着最后一支华尔兹
将最后的温情留给人间

一根芦苇缠着一根芦苇
在风里，枯萎而死



祖父的花园

在我祖父的花园里
埋藏着一个荒凉的村庄
两个古代的陶罐
在交换思想
一个想回到过去
一个想留在这里
它们的影子躲在暗处
一针一线缝补身上的裂痕



月光封缄你的嘴

夜的气息温凉
你的嘴唇灼热
一个词向另一个词辩解
它们都想把自己献给你的嘴
它们都是闪闪发亮的词
而你身后的月光
只用一个眼神
就封缄了你的嘴



耳朵被声音说服聋了

语言让嘴巴闭嘴
耳朵被声音说服聋了
你还有多少秘密隐藏
还有多少心事不为人知

我要祝福你脚下的尘土
我要祝福一块橡皮
我要为一缕光线立碑
我要在一个词里沉睡

请闭上眼睛
请按住嘴唇
那些得之不易的
如你的灵魂一样轻



苹果和泥土的声音

窗外，下着雨
一棵苹果树站在雨中
像个沉默的预言家
雨珠落在苹果上
苹果发出叮咚声
雨珠将一个苹果击落
泥土发出咚的一声
声音大过苹果



你已离去

又一个黎明，干干净净
窗外落了雨
一朵菊花在叫卖它的香气
这是必然的清晨
寂静，虚空
像尘埃的叹息
像你的离去
像多年后，一块石头的默默无语



去年夏天

我孤单一人，站在你窗下
我听见你说出一个词
我背着这个词离去

我站在林中
等一只晚归的鸟
我要把这个词送给它
它会衔在嘴里，飞回
去年的夏天



把声音缝在袖子上

你把故乡的声音
缝在袖子上
把田野种进眼睛里
把自己的目光挂在墙上
把思想锁进抽屉里
你做完这些
天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