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我走之前，思前想后地犹豫了很久
甚至，过于拖沓
一个中年人拿不定主意，就上了火车
那天晚上，我一直不敢看夜空的星星
也不敢说出中年的去处

从大兴安岭南麓，一直南下
海拔低到松嫩平原，低到关东大地 ，低到山海关
就去向不明
铁轨闪烁着理性的平行与背叛，或许一个好的可能
由此而生
一节车厢里，放下一首北方的情歌，却放不下一场爱情
方言和方言一碰就过去了 

车厢里方言稠密，只见中途，不见故乡
那个人说：一方水土养活一方人 
的确，人不亲土还亲
这话在黑土地上说出来，让人亲切得伤心

现实和意外在前面等我
而走过的路不该再去怀疑
一句句飘远的乡愁，一次次无为的辗转
一片片虚设的良辰
都抵不过一句话

入土为安的时候，我要摘除身上的惊讶和不安
摘除任重和畏惧，还有一季的水灾，旱情
和泛黄的岁月

至于我的穷途末路，就分给大伙吧
分给比喻和夸张，分给负轭前行的山岗和轻松的下坡
或者，分给草茎岔开的小路和七月的草长莺飞

中年，是个即不靠前也不靠后的秘密
心事沉重的地方，岁月轰鸣
年份和光景硌得我生疼

我不能呆在这里，不能在这里吐出江河，吐出日月
吐出故乡的方言和乳名
为了死亡，为了一劳永逸，为了有个相依为命的地方
即使，摔碎这中途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