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无声流淌的岁月
削去了你的前额。几块条状大青石
被风沙磨砺过的双眼，静看尘世轮回
曾经的往事早已凝结成痂
在村庄发黄的记忆里，泛着幽幽的光
就这么突兀地横亘在村委会南墙下

阳光，游离在渡口的黄皮肤稻草
为静默的事物涂上了一层怀旧的气息
譬如青石上这几个如此安静的老人
他们腰身佝偻，就像是被时光之浪
推到浅滩上的树桩，曾经储藏着
一座火山的身体，现在已经中空
只剩下往事的灰烬

小风吹过来，有尘土扬起
他们用枯瘦的手背努力揉深陷的眼窝
浑浊的泪水慢慢流出，有青蛇的影子游动
多少年的老习惯像影子甩不掉
自制的莫合烟卷成喇叭状
而许多倾听的耳朵正在渐次消失
淡蓝色的青烟慢慢飘散，要去哪里？
有时候，他们会长时间地保持沉默
坐一个上午或者一个下午
谁也不说一句话

而不经意的某一天，一片叶子
会在空位置上落满荒凉和哀伤
现在，他们是挤在一艘独木舟上的
落难者，眼神空洞而漠然
而羸弱的肋骨，日渐腐朽的桅杆
正在随波逐流。某个人的飞翔
复归尘土，无情地撬开碑石般的牙齿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话语
缠绕着某个人，我看见
一些冰冷的箭簇，射向
黑色命题的靶心。上了岁数了
这样的事隔三差五就会发生
相识多年的人，日渐矮下去的影子
突然消失在风中，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消失的人去了哪里
他们心里自然明白。那个天上
或者地下的地方他们迟早也得去
有熟人前去打前站，在他们看来
是一件好事，心里多少有点安慰
等到他们再去时，会有人照应
另一个世界的日子不会感到寂寞

▲广场上散步的鸟

盛夏的午后。这是沙漠边缘小镇的
广场，一座静泊于时光深处的岛屿
一只黑颈、花羽、细腿、长尾巴的鸟
在广场上踱着悠闲的步子

一二一，它开步走
东瞅瞅，西望望
小小的头颅一点一点
保持着水平方向的移动
脖颈变成了伸缩自如的弹簧
富有弹性和动感。它时不时
会钻进草坪，摇头晃脑的草尖
如波涛，顿时淹没了它的身子
只露出一翘一翘的长尾巴
它穿行其间，仿佛置身于茂密的丛林

它此刻是一名工兵
每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
谨慎地探测着前方的未知
一阵小风吹过，眼睛里的涟漪泛起
它侧着小脑袋，目不转睛地
看高天上飘过的云朵
在自己的心上留下一团影子

这只鸟，用细而尖的喙
啄脚下的草丛，不知在啄些什么
而每次啄一下，它收拢在背后的
翅膀也会倏地乍一下
现在，它的喙上扭动着一条青虫
飞起，又空降在一小块平地上
它不停地摆动喙，抛下，又叨起
整套动作娴熟而有耐心
直到虫子不动了，一条筋疲力尽的绳子
它才心满意足地一口吞进肚里
一顿午餐，让这只鸟兴奋地
拍了两三下翅膀，长尾巴像扇面打开
唧啾唧啾地叫着。一小团明亮的
火焰，在它的脸颊上泅散开来

这只鸟也会练习猫步
在甬道旁光滑的路沿石上走几步
俨然巴黎时装周T型台款步而来的
时尚女郎。它昂首挺胸，气质高贵
秀一秀自己颀长的细腿

在距离一米的样子，它站住了
一双明澈如水的眼睛，与我
长久地凝视。物我相忘
一对翅膀和尘世间的烦恼忧愁
此时都成为了身外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