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长白山（组诗）

张德祥 

林海正在涨潮

一种基因，抑或一种情结
犹如一棵棵松树苗  绿茵茵
在我心头一天天长高、长大。
40年，其实只两个早晨
思念，终于长成一片大森林。

导航仪带路  时间的鞭子抽打
我们一路驱车北上白山下。
车穿过沈阳，尤其拐过南杂木
思念的快门就像女婿脚下的油门
被踩到80多迈速度。

车抵近白山、浑水
我们即登上长白林海的岸  走进
一副曾与我生命息息相关的肺。
接下就是一片碧波荡漾的大海了
由此伊始，车转而弃轮为舟
飘飘然，在苍茫、浩瀚中奔流。

千帆竞渡，海岸线泛泛涨潮
特别是我心中日夜思念的航标
不止白山、浑水变得清澈、透明
水中奔跑的倒影多了许多靓丽高耸
就连沿岸的湾沟泉阳松江河抚松……
湾中小溪、泉里微澜、松间碧波
也都斑斓出鲜艳的花朵。

与一只蜜蜂邂逅

递上那张蔚蓝  跨入山门
踏上红松铺筑、通往大巴的林荫路
我得意首先与一只小蜜蜂邂逅。

我没招惹任何一只蜜蜂
而且任何一只蜜蜂也不认识我。
是一只小蜜蜂觉察到了我的心跳
才在我不经意中特意来欢迎我的
并与我无所顾忌地狂拥滥吻。
一口下去，让我痛且惊喜数十分钟
我找不见针头，汁液渗入骨头。
蜜蜂知道从我身上采不出蜜来的
是有意在为我强心呀！

锦江大峡谷

大巴车像长上两只抒情的翅膀
与白云比翼，竞相扶摇而上——
美丽攀爬44分钟  跑了39公里路
我们像做梦，一步一景走进大峡谷
宛若走进傅抱石先生那幅著名的
《高山仰止图》。
融入一组雄浑、壮美的诗魂。

绕着绵长、幽深的V字形
我们浓墨重彩地在画中缓慢行走     
鬼斧神工阅读着大自然这些大工匠
大写意在悬崖绝壁之上、幽谷深渊
每句立体的诗行和宏阔的意象。
充满火迹、岩腥、浆渍的大峡谷——
齐白石傅抱石吴昌石也难啃的天书。

松桦之恋

背后悬崖，身靠松桦
虚心学做松桦终生缠绵厮守的样
我与老伴肩并肩地紧紧相偎相依着
老伴体肤除缝针处依然白皙如桦 
我除老斑，仍满脸红晕，身躯挺拔。
青山绿水不老。我们在这里  终于
找回当年的初心、初恋的感觉。

我们带着曾经的爱意
也带来几颗爱在这里结出的晶莹果实
爱神面前  认真接受一场爱的大考
红松、白桦两块硕大翠绿的试金石
共同翘起沧桑、权威的大拇指
为我们的金婚祝福。

仰望天池

攀登1442级台阶900米长的高坡
就像一口气爬上数百米高的天梯
绝对够得上千辛万苦了。
于是，我在心里默默唱着一首歌
决心排除万难，在歌声里登顶！

五个人冲刺我荣获第五
甚至落在老伴和10岁孙女之后。
这不全是我右腿膝关节半月板的毛病
我是在边爬边望、边磅礴地想啊：
我们虽没见过6亿年前的那汪大水
没看到2500万年后几场熊熊的大火
可今天却看到最后一次火山喷发后
大自然赐予我们的那么多的好。

坡下仰望浮石，登顶俯瞰天池
其实，俯瞰更是一种高端的仰望。
烈日炎炎。我寻思：
我们千里迢迢来这里游山观水
绝不止是为了一饱眼福。

天池不仅是一泓几百米深的湖
尤是一面让人捉摸不透的大镜子
（不管是不是王母娘娘的玉镜）。
我们倚山傍崖  临水而思
面对着那池盛大而墨蓝、静谧之水
能不想到由这里汩汩流淌到山外的
那图们江、松花江、鸭绿江吗
还有我手里的“泉阳泉”？

37号界碑下

肃穆在37号界碑之下
我一手用纸巾轻轻地擦拭界碑
一手用赤诚亲切抚摸着“中国”。
我看界碑雪亮得如同人们的眼睛
祖国在千万人心里升温。

我一生第一次在界碑前庄严
不止呼吸骤然感觉到大面积缺氧
心里隐隐升起的那种特别的慨叹
就像似脚下当年曾喷薄而出的烈焰。
我想，无论是水是火还是人的原因
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的事情了
我们应该永远守好这一半。

王池与高山花园

还是蜜蜂带路，蝴蝶领舞
从蜂蝶快乐得手舞足蹈的样子看
（即使池中的青蛙再大声高唱）
以我之见，王池的美绝不是那滩水
高山花园才最诱惑人心。

我想，不管努尔哈赤
与传说的佛古伦误食仙果有无干系
不过那漫山遍野、广袤无垠的大美
可能要与天宫仙女在池中沐浴有关。
若不高山怎么能野生出那么多
千古不绝的奇花异草呢？

原来那是白色浮石

泉阳。我原来居住的老宅依在
可宅后铁路公寓的“王字房”
王字与房子都已了无踪迹。

不管那房子怎么被火烧的
我站在原址的高坡上  只要仰脸
依然可见远处白茫茫的长白山头
过去我曾将那白当雪收进一篇散文里
其实那是火山喷发留下的白色浮石。
这次我亲眼目睹了那片白  也因此
进一步读懂了长白山为什么四季长白
当然
也有白云、白雾，白头偕老的爱。

 女儿与蕨菜

一片又一片的野山蕨
什么龙头、凤尾，吉祥、长寿……
一串串多么响亮的名字啊！

女儿见了蕨菜
就像偶遇久别重逢的老师和学友
站在女婿相机的快门前  
情不自禁，频繁与蕨菜聚首。

野山蕨菜乃“山菜之王”
据说其食用、药用价值极高。
当年由于我们对蕨菜的认识不深
女儿为学校采回的一篓篓的蕨菜
统统由国家收购出口给东洋人了。
女儿不足10岁就认识了蕨菜
认识了东洋人。
同时，也懂得了什么叫出口。

面对眼前又鲜又嫩的蕨菜
我向手握蕨菜的孙女说：
当年姑姑离开长白山的时候
差不多就像你现在。

走进参乡

远看一片云，近看一片云
左看一片云，右看一片云
云——一路从林海间徐徐飘来。
女婿几次问我那一片片白里是啥
我说从前还真没见过
即先入为主：里面可能是蔬菜。

泉阳至松江河的路上
右边约百十米远的林荫深处
忽见几片更大的云团飘来。女婿
索性停车。我试着走向一间窝铺
发现四个上身赤裸的大汉 
宛若四棵闪亮的老人参
慈眉善目。在大口大口地喝酒吃肉
我没怕，人是好人，又不见狗
一个大汉抢先告诉我：山上林间
犹云的大棚，都是参的故乡。

走出主人的窝铺  回望
雪白如云的塑料大棚在身后闪耀
参，真的若人。浑身灵气
参魂追出大棚，祝我一路走好。

  梦中奔跑的长林铁路

那天，天冷得鬼都呲牙。
白河和龙两站颇有温度的两只大手
在汽笛、鞭炮和冰雪中紧紧相握之后
白河至和龙120公里铁路就通车了
从此，人们期盼许久的长林铁路
脉长又向前延伸了一大步——

过去，我曾多次梦幻般
静伫在白河车站正线的土挡上
凝神遥望近在咫尺的北方苦苦长叹。
两站只有百余公里的铁路车程
旅客一程就七倒八绕近千公里呀！
可是，路没修完，即雁朝南飞
作为筑路人，我怎不心存愧疚呢？
今天我无比欣慰。目睹长林铁路全线
一拨接一拨川流不息的旅游团队
正以飞翔的姿势，或者向南或者向北
朝向长白山头巍峨地飞去！

数十年梦想成真。可是
我看大山里的梦因此倒多了起来：
不止人们有梦
森林矿藏土地河流天池瀑布有梦
人参、鹿茸、松塔、蘑菇、木耳有梦
尤其“高山花园”梦香四处飘溢
千山万岭、千沟万壑也因品咂梦香
由表及里，慢慢做着深呼吸。

2016年12月20日
乃是白和铁路八岁生日。
可他结实得却一点不像八岁的孩子。
其倔强的双肩，居然钢铁般  昼夜
扛起了二十几趟K字头梦寐般的希冀
不气不馁，风驰电掣地奔跑呢！

我为这里熙攘不止的客流OK
为边陲短袖长裙的“白衣同胞”们
从K里不断放飞的《金达莱》OK。

湾沟车站调了个

车站姓氏如昨。可沿着上行线
这里，站房与股道将要大调个：
站房将在右  股道将在左
站房将由上坡移到已长高的下坡。

历史性的科学大换位
圆了铁路人和湾沟人几代人的梦。
梦让从来没有路、 没有广场的车站
今后不仅有了路，也有了站前广场 
谁也不用再穿越股道重重的封锁线
琴台上，每把“二胡”的旋律中
一定少了休止，多了和谐。

坡下，52年前
女儿落草的老宅已不见了。
宅地荒寂。堆码整齐的几堆
已被拆除的由红松打造的旧房架子
多么像似当年筑路工不朽的脊梁啊！
工地前，我由衷地想：
若把那些旧房架子改做伞杆和伞骨
再从天上扯下几片大片大片的云来
重新打造几张偌大的太阳伞多好
酷暑里为工人师傅遮凉。
 
  凤冠霞帔的松江河站

肯定是长白山的力量
将松江河车站打开那么大一个口子
于是，松江河车站自然成了长白山
西坡一扇闳阔的大山之门。四季
迎来送往天南地北的客。

凤冠霞帔的松江河火车站
宛若山中风姿卓卓的大美女。
较从前，不仅级别长高个子长高了
也俊了许多，鲜了许多，亮了许多
知名度也早已从大森林飞进地球村
飞向中国以外的世界。

尤其，大动脉的主干上
又由这里茁壮出一条新的支脉来。
汽车上，由这里一直向西——
我清晰发现不远处又一条铁路线
紧紧贴在脉管之上
抚松火车站流光溢彩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