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传来已到达长沙南的消息
不安的情绪蔓延，大手握紧小手
巢居他乡已久，不去想是否还能适应故乡的寒
暮色赶跑了人群，返乡的汽笛喊叫

母子俩习惯性地趴着车窗
呵出的水气让故乡之路明明灭灭
汽车纵跃，浮游的暮光无力追赶
故乡近了，旧年之事莫提
长沙南也好长沙北也好
一块老印花布的门帘被掀来甩去
也替我隐瞒住不肖的过往
（如今又一个秘密在体内膨胀）
关于村庄里的土狗，猪鸡，慈爱的老人以及令人惊喜的大枣树
我不打算对四岁的孩子说
让经年以后的他自己说
我会说，我们乘坐的是一只大白猪哟
它正在舔食天边脏脏的棉花糖

——可这一路的沉默真令人尴尬啊
芙蓉大道上的那一排山茶树
不应该作出您辛苦啦欢迎回家的姿态吗
不应该顶着一树明亮的花苞，切切喧腾吗
小镇的姑娘们也要放弃沉默才好
让尖锐的乡音，敲打远行人的骨头

小小的孩子又犯困了
我不忍心数落这一朵朵有气无力跟上来的路灯
它们的寒冽刚刚好
捧住的一豆灯光刚刚好
弯腰的谦恭也刚刚好

中年该有的沉疴都有了，我是故乡剜不掉的疤
敲开老院子的门，狗吠也是应该的
从青年到中年
唯独这颗索取无度的心，五次三番
就像今夜入潜
把一个孩子，偷偷塞回了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