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居蟹
              段启章

从生命中第一个漩涡里
爬出以后，故乡便成了
他乡。无常的风浪
一次次想吞噬我，而我
却总能像蛇一样
只是把借来的空壳留给死亡
有时，我躺在疲惫的沙滩上
海浪轻柔，就像记忆的舌头
舔舐苍白的月光
我想起那么多路还没有把我走完
那么多的桥也没能把我渡到彼岸
我喝过的烈酒都已在身体里钙化
比石头还硬，有的长满了青苔和海葵
风一刻不停地穿过我的身体
我挽留的部分，成了灵魂的羽毛
雨水和海水，轮番浸泡着我
一部分融进了我的血液，排出体外的
除了汗水、尿液，还有眼泪
我喜欢坚硬的废墟，那是被生活纹身过的天堂
我也曾无数次遭遇花枝招展的地狱
像章鱼一样，比水还柔软的身体
包裹着铡刀一样锋利的欲望
我爱过的人不计其数，但我依然无法洞悉
海水深处的秘密。
每当我感到孤单，我就用冒险的猜想
安慰自己：我无法穷尽的海洋
像我一样，寄居在地壳里
而地球，不过是巨大的海螺
在阳光的漩涡里沉浮着。
            2017.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