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岭南（5首）


《滩涂上的鹅卵石》

那些鹅卵石，在滩涂上像散满一地的蛋
自去冬开始，几乎就是这个样子
若干年前鹅卵石还没这么暴露
鱼虾们穿行它们腹部之下——
整个下午，一个捕鱼人坐在岸边抽烟
他还看着河流水位低下去
——“捕什么鱼啊”
捕鱼人忽然自言自语望一下斜阳
便又转过脸来盯着我

《鸟们曾飞抵并栖居那片竹林》

那些岁月，鸟们曾飞抵并栖居那片竹林
属于长青春痘的少年，我热爱那些鸟

我对河岸大声说话：“嗬、嗬、嗬——”
鸟们就飞来我的手掌，还窜过一只小松鼠

上河的船，载满高岭土运往铜州城
我的烤花碗上刻画一群鸟飞抵河岸竹林

《我背包里塞满红叶》

我傍晚来到枫林谷，枫林红得一塌糊涂
明天我将离开漫山红遍的世界
我背包里塞满红叶
我还要前往曾经生活的一个地方
然后躲到另一个未知的居所
逃避岁月的旧债，我是今生无法偿还你感情的人
岁月的门槛高不可攀
在夕阳里，坐在这儿让时光流逝多好
看枫叶飘舞多好

《春天的祈祷》

南山寺前，这片开阔地并不十分开阔
毗邻几幢高楼的村庄，拥挤成窜芭蕉的小镇
偶遇尼姑、僧侣，匆匆赶来的香客

阳光朗照，川流不息的车辆追逐着时间
掌握前途、命运的人，何管幸福在哪出现
今天，我是第二次前往这里

所有的寺门在春风中打开，也打开我自己
几座宝殿、几座经阁、几座修堂，一动也不动
我心中默念：“南无阿弥陀佛——”

《在岭南》

丘陵是它一部分，平原是它一部分
我热爱的是无杂质的天空
雾霾还未入侵这片广大地域
在高速铁路旁，村落有牛车和拖拉机
有巨大成片的无声工厂
有高高的吊塔驾设在楼盘之间
还有身后速桉林被砍伐，荔枝树未见长起来
山坡上的褐色土裸露大半
我目击的岭南这个样子，内心空虚很多
其实视野之内，所有的人风尘仆仆
若干鸟族缓缓盘旋温暖的阳光下
甚至永远看不清远方的河流能流多远
我愿在这种平静日子里生活，感叹和悲悯
但在岭南我不懂得自己如何奔驰
在这里：也不会有人沉默，或大声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