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刘锋

●朗诵

村庄一直在朗诵
这首叫弯道河的小诗
梁家桥的上游
是诗的上节
狮子岩的下游
是诗的下节
属于自己的这一节
系在腰上
就着日月晨昏
反复朗诵
每一个句子
除了水的柔曼
还有岩石
水草和云影
这些坚挺或柔软的好词
一一击中了村庄的要害
包括岸边芦苇上
那只久久伫立的翠鸟

●等待

在村庄里
如此刻
我踩着的这些小路
本就无所谓有
无所谓无
我走了
又回来
它还在
我走了
不回来
它也就不在了

●搬家

村庄放出一群野草
啃掉了好几座老屋
割开几道伤口
嫁接出几栋小楼
删掉几个老词
（钟婆婆
四爷爷
大奶奶
以及忠大爷家
那只叫阿黄的狗）
再借来几撮箕春阳
为老伙什们
培育几枚安放灵魂的新芽
几十年啦
熟人熟地
不能说走就走
挪挪窝
还住咱村里

●村游

出门逛逛
把读了无数遍的村庄
温习一遍
才发现
它的好多老词
不知被谁
悄悄作了删改
最惹眼的
要数村东那棵老槐
遭了雷劈
掉光了叶子
举着一身经骨
立在风中
把早起的太阳
挑高了好几米
还不小心
挂破了它的脸


●村夜

麻雀拽一大片夜
归林
村庄折叠好心情
自道晚安
宁静的黑铺开宣纸
饱醮夜色
浸染幢幢竹影
再滴上几声
鸡啼和狗吠
一如三十年前
我身披月光
穿行大半个村庄
却没撞上
一个伙伴
母亲的呼唤
也没从竹林那边
飞奔过来


●约定

离村的时候
姑婆非得送我
她满脸的皱纹
足有八十年的深度
像村头那口老井
深不可测
我居高临下
也没望透
她的手满是褶皱
握我的温度
恰好是给孙辈的那种
她说
你娶儿媳我来
（这至少是十年以后的事）
我说
我开车接你
我俩都说
好
只是
我说得很重
能把一块上好的铁
砸断
她说得很轻
像眼里飘过的
一片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