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黄了（组诗）
 
麦子黄了
这是土地和季节向我的承诺
在一个金黄的日子里
背包从一个地方收拾到另一个地方打开
如此反复了许多年
像石磙一圈又一圈在麦子的身上碾压
从未听到她喊过一声疼
 
麦子真的黄了
季节不会撒谎
很像我乡下的孩子
他要像麦子一样
在我远离他的日子里
自己悄悄地分蘖 拔节 抽穗 灌浆
这些所有的情节
我都没有看到
 
麦子要收割了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收获
 
我的笔写着写着
写成了一大片金黄的麦田
我那乡下的孩子站在麦田的边上
抚摸着麦穗
一望无际的收获
 
麦收季节
 
故乡是一份报纸
我的父母在上面开辟了几十年的专栏
至今没有一分钱稿费
我也写了许多年
后来欠了四千元债务
我逃离了那张报纸
在浙江
在鲁迅的笔下生活了许多年
 
有时在梦里
看到父母坐在简陋的房间
清洗着忙碌了一季的农具
像清洗我儿时的尿布
在偌大的场上挥汗如雨
把麦粒杨得干干净净
那些糠秕和他们一样多么的微不足道
 
我时常把城市想象成村庄
我要把父母接来
在适当的季节
把它们带回故乡
进行播种 施肥
这些充满瓦砾的土地已无比贫瘠
 
他们在麦茬地里拣拾麦穗
拣拾那些被机器摧残的果实
他们把它放在场角
用棒槌打下最后的忧伤


  秋风凉
 
麻雀们在树梢不住地聒噪
叶片整片整片地落下
竟没有一丝声音
满是伤痕的枝桠和春天一样
 
我靠着一棵树
和它一起感受风凉
而我的身上穿着厚厚的衣裳
因此
秋天总是从我的眼皮底下溜走
有时
我会不自觉地流出眼泪
 
那些落叶也是秋天的泪水吗
那些麻雀的确是在唱着挽歌
它们哭过唱过终将离去
而我还要面对
接踵而来的漫长冬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