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经
有时是得道的圣明
让我看见莲花清澈的眼神
安详坐在书中
转世为僧,打开一块石头
有时是拂尘的脚尖
让我在红尘中走着
我经过的路,露水打过
而另一条路上有我多年前的影子
有时会遇见乞丐
伸出的手,犹如废墟
我不知道,如果神明还在
这如山的苦,为何要一个人来剃度
时光向后溃退,我的脚在未来蹁跹
佛告诉我的不是失衡
我想要平衡木,佛却交给我失眠术
烧过的树,法如高徒
仿佛遇见了情人,点上蜡烛
也不能让风寂静
借春色解开纽扣一一
世间有鲜为人知的事物
持白莲而足
仓央嘉措来过宝堂寺,白莲花是他虚构的妹妹
给一块石头开光,他洗过七次手
把梦踩痛的地方,他立了一块碑
后世的班智达说,这是持白莲者的隐身处
现在是禁地
把梦当真,这是了不起的人和事
如石头有了一颗菩萨心
能为公主造一座城,不能为人世下一场雨
给石头开光,就是给春天加水
我说佛祖啊,六世喇嘛并没看见尘世的化身
而莲花是白的,哈达是白的
写下经文的绢子是白的,大地披着的风衣是白的
一一舍利子也是白的
白到骨头的事物,皆如乳汁
莲花童子
宝堂寺的门开着,莲花童子给灯盏添酥油
有深深的暗影落在肩头
昨夜的雨还在身体里起伏
脸上有泪痕般的遗迹
打开了经卷,看到了佛祖知冷知热的额头
他的手,是弯下的心,一直虔诚
他也磕等身头,也点长明灯
更辽阔的,是他如水晶一样的眼睛
进寺的人都弯着腰
只有他笑着。石破天惊的佛
与他有一致的表情
没有他的大殿,如佛闭上了眼睛
祈祷
这奔赴,无声而浩荡的往复
无数的信徒挤满了来路和去路
青草无法抵达事物的本质,离离处
万千花朵盛开,其实一切都已结束
大雪未曾谋面,天下就已大白
佛祖合掌,缅怀是灵魂皈依的方式
慈悲来自热爱的人世,也来自内心的粮食
弥漫,一直弥漫,星群和人群下面有扬起的尘土
我爱,我朗读,我让词语更有筋骨
而道路在拐弯处
种我到光明,黑暗需要分拣,筛选,甄别
萤火虫划开的夜,刀光也隐在深处
一堆石头,偎在一起可以取暖
而甘霖只洒向一个人。坐在火中的菩提顶开天空
我爱,我宁静,我吹开的涟漪闭上波纹
若能找回耗费的一生,盲人可以点灯
八百里黑暗我没有找到开关,菩萨趺坐
十八岁的佛祖,十六岁的观音都是曾经
我内心有慧气,额头有慧眼
来人世五十年喝清水为生,清澈是我的身份
佛爱的蚂蚁和小草,我脚步轻柔
可为什么我还是在寺庙里看见乞丐,看见一条蛇咬坏青草
而我,不知是该坐到屋顶还是站在水中
更衣
撞碎一朵莲花,如撞碎了一个人的心
另一个人守着诺言殉情
石头越来越冷,雪花藏在蝴蝶中
如昙花呵,遗落在我掌心的胭脂
我愿给桃花失血的嘴唇
我为你更衣。清泉熬制的一草一木已很稀有
菩提树下,云压得很低
我与你遇见,如沉香遇到骨髓
草木芬芳,袅袅如婉约之泉涌
你安睡,银河下垂,群山环绕
父母坐在安详的山河里,仿佛刚刚睡醒
春风慢。何必骑鹤,何必琼花玉骢
安于泪水浸泡,你颠沛的部分,我用霓虹补上
三十年一觉,春风欠你的也算给我
泥沙俱下的流水深藏着刀锋,我隐忍为斧斫
白木香落下,我不沉痛、不绝望、不悲悯
你还是我前世的公主,后世的伊人
我为你更衣,等下一个月夜你来敲门
沐浴
云朵比棉花白的时候,一直期待有个人为我而来
钟声坠地,我暗暗许下诺言
手上索取过的灵䒦,现在开遍心头
尘埃会烫伤莲花,如水的鸣叫更像是裂帛的干旱
如马蹄迫近的地方,总是驿站或马廐
静观头顶的光环及脚下踩出的烟尘
水流中有隐秘的灯盏
掌中的一点松香是泪水的凝脂
桃花的火焰还在暗处吞吐,解开纽扣的身体
明月千里已经走了很久,为何如此难以邂逅
静不下心跳,浓睡也不消残酒
不相见不是悬念
不相见不是清颜
不相见也不是弦上琴曲,怕滑下台阶
隔青山喊你的名字,佛祖啊一一
一个天涯可否交换一个海角,一个人可否暗许光阴
你在或不在,我都要取走我们一起存下的信物
欲望
仿佛我豆蔻年华的妹妹,一裙烟花
攀了青云梯,《仕女图》是爱情的道具
此前是孟姜女的寒衣,祝英台的蝴蝶关在寒冰里
翻山越岭,只表白心迹
一笔一画,刻划出蚀骨销魂的春意
紫燕悬江,大河不畅啊
时光越来越快,人心愈来愈短
深爱的人,白发空寂
说得艳俗点,爱像镜中大戏
空洞像一纸人造雪
经伦事物的正施展法力
春天横渡,我偷一枝玫瑰饰笔
暗里却为你着迷,写下的句子
人声鼎沸,腊梅却无人光顾
我不惟淤泥,而人心也不惟莲花
清气是一场救赎
恩惠
光阴把我种在人间,我就是一颗种子
埋在爱情里,我就是你的亲人
而二月却总是要剔我于骨朵
我不做桃花,只低回于流水
或者我只是蝴蝶与蜜蜂
我的枝头在山寺,在一个小尼姑的手中
何以为贵?如爱,如温暖的怀抱
这是慈悲的佛祖。他在天空的时候
我不匍匐,只仰望星辰
他在人间的时候
我化石为水,渐成玉胚
我只想到开启,却未修炼关闭
留之于人间,我是神的仆人
留之于草木,我是春天的主人
而我更愿意是流水的君主
爱情的傻子
春意
只能说燕子来得性急些,春水还没有破
或者说,枝头犹俏,我只是悄悄玉立
亭亭一枝,春风散开发辫
宛如野草及其流水,当然可以揽镜自照
云太高,此时人间还在淤泥中料峭
备好剪刀,请为二月、桃花、柳烟破茧
不需要暗示,更不需要隐喻,爱情是最美的春意
清明为青草松骨,谷雨为黃鹂沐浴
而我只把自己的冬衣叠得整整齐齐
这世间的暖,一半来自母亲
而佛祖于悲悯之间,径直进入根脉与灵魂
菩萨浅笑,如此良辰当投下万般善念
安好便是万物之心。佛在高处
香火之外,皆是草木之身,笑口也仅是善因
而庙台端坐的其实是众生的法外之身
佛只是另一个自己,低下头的时候,看到的是慈悲和忏悔
而智慧只是莲花上的一滴露水,深山里的一茎野矢菊
素食若母
曙色中打开佛门,素食是第一炷香
树下听经,春风入骨
佛光照我如初,星辰仿佛闪烁的命运
指路为天,安然是一盏灯
不在乎汹湧或者缓慢,消除体内的水患
我加冕,我用食指弹冠,我用我的爱取暖
热量来自自身
只是还不够大,不夠用一杯水养活一座庙宇
如地,这是泉,佛眼若浴
如生,这是良民,我愿为请命
如天,如佛入定,仿佛宇宙细如丝
丝丝缕缕皆是生灵,如佛归向西土
东土是我的味蕾,佑我如母亲
如乳
高僧
咳嗽里有尘土,火煎过的草
可以呼风唤雨
月光中的字藏有玄机,僧衣清供
溪水潺潺,很多年教书、授徒、刻经卷
坐石濯足,听鸟语,饮流水,为苦寒之人针炙
一直在碾药,不给什么人吃,只给魔鬼看
书卷太狭窄,总是放不下双腿
纳身的庙也是,只能容下他的影子
一辈子写了三本书,二本如锁绳
捆绑了一生,把来世也打入寒殿
另一本词不达意,深埋的火焰最终燃尽了书页,灰烬里的繁华看不见
喜欢油菜花、溪流和岩石
一碗白粥,养活了上百口盲人
尝百草,炼百药,只为挽救免子的性命
印了很多书,修了很多路,建了两座庙
书成了他的墓志铭,路最终成了死路
庙里存着他的骨头
轮回
从一个台阶到另一个台阶,起伏的均是法身
从这个空间到那个空间,沉浮的皆为圣贤
而灵魂都在一块黄土里
如影子一样,忽然就去了
一只萤火虫不够,还要有几盏灯烛
又如流水一样,一夜就结冰了
晶莹的女孩偏小,还要有一个白胡子老人
走了的会再来,来了的会再去
而菩萨像极了一个人,转身细看的时候
如桂花,忽然香了神州
心跳和静止暗长成回声,磅礴和纤细逆风来袭
毎次,都是死亡和出生,忧郁和哀愁
粮仓和坟墓,云和烟,水和风,男人和女人,万物均如此
三尺拂尘,半块流水,天堂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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