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临终时的父亲

真的不敢看那双眼睛
我怕那光蛰伤了我
我怕看着看着
会有海水泛滥

尽管你努力地把眼睛睁大
睁得比月儿还圆
那光悲悯着 呆滞着
不敢看
我还是伸过手去
轻轻地抚摸
让它闭上
我知道一旦闭上
就永远的闭上了
我只能这样做
怕你继续睁着
看见辽阔就澎湃
怕你继续睁着
看见白天就害怕
害怕那车仍无闸
继续撞你----

人生七十古来稀
你虽是古稀老人
这样走得也遗憾
昨夜
我曾与时光商讨过
作为一个男人
还是应该把胸怀放大些
直大到能装下万物
即便你去了那边
或许也能做个宰相
宰相肚里能撑船

你这样去
我也就放心了
放心阳光依然每天照耀你
仿佛就是闭上眼睛
也能每天看见天上的云彩

忍着泪水为你送行
其实送行
比做什么都残酷

假如你能活一千年
假如岁月每年为你安排一朵鲜花
我将用九百九十九朵
铺一条坦途
让你一路走好
剩下的一朵
我留下来珍藏
我想你一定能答应
这是我们父子一场
你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或者 下辈子见面时
你我手中的信物


又到清明时节

重又拾起一篇读旧的文章
站在坟头默默地朗诵
朗诵太阳朝起暮落的彷徨
朗诵河畔嫩芽娇娇的蒹葭
朗诵房前布谷缠绵的歌唱
朗诵屋后苦楝绽开的忧郁
朗诵多年珍藏的回忆

阳光已经不能醉我了
不知道我是谁手中的风筝
每年都从这里起飞
每年都回到这里歇息
让满山油菜花中
那首唯一的绝句
湿我衣襟

倚山而居
是你的风景
春柳枝头吐绿
放鞭秉烛叩拜
杏花李花泪雨涟涟
从此
再无鸿雁为我捎一句平安


时光的感伤

这一夜
我又失眠了
失眠在流失的时光中奔跑
我重新点上陌生的灯
倾听记忆述说时光的模样
时光静静的流淌
没有声音
时光乘着飞翔的翅膀
在天空中翱翔
飞进高原
飞进草原
飞进不由我言说的那一刻
我流泪不止的记忆啊
偏又在丛林里
与时光邂逅
在午夜等待黎明
时光终于是一尾沉没于海底的鱼
我无法打捞上岸
时光是我失眠后伤感的痛


荏 苒

一夜北风爱过
苍茫的大地就静了
那一夜我没能回梦乡
只感觉落日的忧伤
在蓝天下不语

皑皑白雪说来就来
有一种更新的气象
此时
虽离桃花还有一段路程
梅已做过了新娘

那夜之后
庄稼不在寂寞
风还凉着
麦子刺破薄冰努力向上
田野里不断有犬吠声传来
大地急促的呼吸里
仍有岁尾的鼻息
几盏挂在房檐下的灯笼
还透着喜气
恬淡的村庄里
追戏的布谷
在大地的上空
向着久违的春色
匆匆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