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娘亲

文/雁阵

大地之上，散发着泥土的芳香
河流从你身体的中央静静流过
我闻到百合花微弱的气息
脆弱的生命挺拔着黎明前的刚强 
在你的面前，一半是光，一半是黑暗
笼罩着你安然的憔悴和无边的慈祥

天地间闪耀着蓝色的星光
怦然心碎，飓风从我的身旁袭过
牧师和着琴弦且歌且唱
那些惊心动魄的海啸，摧折了生命的桅杆
山崩地裂的惊悸，之后
你走过一段海航，风雨和航灯悄然熄灭

心灵在哭泣着，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呼喊
90天的生命旅程，一道长长的峡谷
将新年后的温暖和安详隔断
地狱之门，天堂之门，同时洞开
你来不及选择，便匆匆驶进生命的彼岸

狼奔豸突，地火的烈焰，鹰隼的凄鸣
在天和地之间，凝望着你
你气息如兰，弥留着生命最后温馨的慈爱
你来不及和此岸的村庄、大地、河流、家园作别
就踩着最后一片霞光，离开了眷恋的亲人

泪光和烛光，日光和月光
洒满童年时候五棵榆树一棵老槐树的院子
流年似水的悲伤，笼罩着心头
那些珍贵的日子，就像一只翔飞在高空的凤凰
不知是浴火重生，还是远逝而去

家园之上

梦中带着旧日的乡愁
我想起娘站立在家园之上
那时，娘没白没夜的操劳
挑担着家园中最重的分量

娘扛不过冬天的寒冷
扛不过病魔的折磨
病毒在娘的肺叶和喉咙里安营扎寨
艰难的呼吸，如风中残灯
摇曳着生命中最黯淡的光芒

娘几度昏迷，心力枯竭，气息微微
家园在娘的心里胜过自己的生命
早晨娘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
“这是不是咱的家？”
可这一简单的愿望，娘也没有实现

阳光漂游在家园之上
娘躺在旧瓦房的中间睡着了
安详的脸庞写满最后一丝眷恋和牵挂
思念的涛声和汹涌的泪水
一起奔腾在娘的身旁
我们兄弟三人就成了家园之上的守灵人

监控室

亲情被锁在一墙之外
在寒冬里，那里面的温度胜过春天
娘的手脚被紧紧的捆绑在病床上
鼻腔和口腔插着氧气管进食管
呼吸机帮助娘的肺继续呼吸
娘散乱的枯发就像秋天的衰草
娘生命垂危之时，两度被送到监控室
离死亡之门只有一步之遥

下午3时，我都准时到监控室看望娘
娘的神情淡然，鼻腔、喉腔被插管插伤变成溃疡
那些忽烫忽凉的食物流体经过鼻腔打到娘的胃里
她的话语我听不清，娘的眼睛里流出浑浊的泪水
娘的身躯半躺着，像一棵久病的榆树
困在这样的深园里，我盼望着枯木逢春
然而这是冬后的大地，离春天还有一段长长的距离

生离死别

那是正午，给娘喂水
一半小勺的水流到娘的口腔里
娘已不能下咽
呼唤着娘，娘已不知道应答
我知道娘的生命快进入大限
挂着氧气瓶和吊瓶的车把娘火速运回家
娘的身躯就躺在堂屋中间
娘在最后弥留之际
不带走任何念想和悲痛
一双双眼睛望着娘，娘没有留下一句话
在烛光明灭的光阴里
一半是生离，一半是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