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晚年，才能如此洁净

退休后，我就回到小镇去
种几亩桑田，栽几丛菊花
养几只绕膝的白鹅
围一块水波荡漾的池塘
水中落云，我看着鱼儿
穿梭于天地之间

那时，我已活过雷电和暴雨的年纪
更喜欢细雨无声
或者铜钟低垂
不再幻想人生有几道重门
我更在意小屋的古朴
壁上画框的从容

那时，我是一个老态的妇人
依然抬手画眉，在夕阳的窗后
安静得像个处子
那时，爱恨都不再是我
纠缠不清的话题
我愿与群山聊聊清风
与流水谈谈月光
这一生，唯有晚年，才能如此洁净
像一场迟到的雪花，漫天飞扬

母亲

母亲在屋子的后面，栽了一排竹子
春天，总有两只鸟儿
它们向下弯曲的叫声
江水一样，神秘而渺远

有时，母亲会穿过它们
像穿过一个人的手语
五指间开满了淡黄的小花

远处，山一重水一重
重重都是爱恨
重重都是生死

浪费

我每天都在浪费着
空气里的阳光、雨露和声音

我浪费着指尖的花朵
裙上的草丛和森林

我浪费着鸟叫、波涛
遥远的雪。浪费微笑和泪水

总有一天
我还会浪费我的碑文

交谈

鸽子自空中飞落
年轻的女人
背着孩子，拿着手杖
与她的男人
谈论田里的稻米

“很多人都不种了，就连月光
也种不出
庄稼的根须。”

很难想象十年之后，我们
是吃稻米
还是月光？

“大地爱了我们一生，我们要
按住风中的草，不让它的迷乱
荒芜了人心。”

“我们要停止一切闪烁
于唇齿中
节省下时间。”

叮嘱

“写写生活，写写
你要的灯盏。”他说
未及一个时辰
他又重复了一遍
像清晨的鸟儿
掠过我的头顶

“不要说你的内心
只住着荒草，它们
只在无人的地方
才会轻轻摇曳。”

是的，有时候
它们高过人头，有时候
又低过脚踝

“用你的手，按住
然后，给它们
突然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