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宝子去过很多城市，
和泥，搬砖，绑钢筋，
做框架，垒墙，砌角，
抹地，封顶，什么活都干过，
钉子扎透过脚板，
铁丝戳破过腮腺，
伤不管怎样重，都没耽误过干活。
这次给自家盖房，
第一天就从架板上摔下来，
左胳膊、左脚踝粉碎性骨折。
从住院到出院，
老伴就没给过好脸，
怪他受伤也不选对地方，
要是在别人工地上出事，
人家还能包些钱，
再大的事都不是事。

龙宝子像做错事的孩子，
红着脸，不敢抬头。
龙宝子坐在一摞砖上打盹，
梦见自己在四十层楼上，
身子一趔趄，
似蝴蝶一样往下飘，
落在硬梆梆的水泥地面上，
四肢和胸脯上堆满钱。
家人来了，大哭小叫着来了，
先一张张数钱，
数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围坐在他身边，
捶胸顿足地哭。
龙宝子像英雄一样，
长了铁翅，飞回村里。
腰板直直地跟邻居说话，
跟祖坟里的人说话，
声音震耳欲聋……